沉船鐘聲在塔底響起。
那一聲比殘頁後面傳來的更沉，也更慢。它像從很深的水裡升上來，先碰到塔底石壁，再沿著潮溼的縫隙爬進登記口。石槽、橫縫、舊頁邊緣，全都跟著輕輕震了一下。
白棠站在牆前，沒有動。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手指卻一直收在袖口裡。鹽燈號殘頁退回牆內半截，只露出“鹽燈號”幾個模糊舊字。白榆那一行被鹽霧壓住，仍在若隱若現的位置，沒有被放進任何名單。
鐘聲第二次響起。
咚。
這一次，聲音像一口被海水泡久的銅鐘在船艙裡緩緩晃動。聲音沒有尖銳的邊，卻有很重的拖拽感。它不叫人名，也不說話，只把石壁裡的水痕一層一層震開。
白棠的右手微微抬了一下。
很輕。
若不是顧遙一直看著她，幾乎察覺不到。她的手指像被鐘聲牽住，指尖從袖口下方露出來，朝那頁半退回牆裡的殘紙靠近。
殘紙立刻亮起。
家屬確認。
四個字浮在殘頁下方，淺得像鹽水剛寫上去。
白棠眼神一冷，手卻沒有立刻收回。鐘聲還在她指尖上震，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從塔底拉住她，把她往那枚空印的位置帶。
顧遙沒有替她說話。
她只往前半步，手背壓住白棠手腕上方的衣料，沒有碰到殘頁，也沒有按住她的手指。
“不是你的動作。”顧遙低聲說。
白棠的睫毛動了一下。
鐘聲又從下方滾來。
咚。
殘頁的空印更亮。
登記口浮字。
聽鍾者，可為家屬確認。
白棠的手指又向前滑了一點。她沒有同意，卻被那股震動拉著。她的指尖離空印只剩一寸。殘頁上白榆那兩個殘字忽然清楚一瞬，又被鹽霧蓋住。
顧遙按著她的腕上衣料，沒有再多說。
沈硯也走到另一側。
他沒有出黑牌，只用掌側壓住櫃檯邊緣往外伸出的黑色細線。那細線原本想繞到白棠手指下方，把她的動作壓成“有效確認”。沈硯壓的是線，不是白棠，也不是殘頁。
“確認線不閉合。”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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