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鍾再次敲響。
咚。
這一聲比前兩次都沉。
它不是從車窗裡來，也不是從守夜人木牌後面來。聲音從整艘沉船的船腹深處往外推，穿過黑水，穿過破開的甲板，穿過像列車車廂一樣排列的艙窗，最後壓進燈塔水室。水面輕輕一震，鹽霧被震得向四周散開，露出更多舊紙、舊木牌、舊記錄的邊角。
白棠站在原處，沒有伸手。
鐘聲落下後，車窗後的守夜人遺影退到更暗處。木牌背面的編號沒有消失，只是被一層鹽白霧蓋住。白榆背影仍在窗內，顧念傘影仍在窗外。沉船全貌懸在燈塔光裡，像船，也像一列斜停的無影車廂。
第二聲餘響還沒散，第三聲的尾音便開始改寫周圍的字。
最先變的是守夜人木牌。
牌面上原本寫著遺體確認未完成，此刻字跡一陣晃動，鹽白的筆畫像被水泡軟，重新排列。
白榆：生還。
白棠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那兩個字太亮，亮得像活口，像答案，像她一直不敢承認的那一條路。車窗裡的白榆背影也在那一瞬被照得更清，肩線、後頸、衣角都像從冷光裡浮起來。
石壁浮字。
第三聲鍾後，可確認生還。
白棠沒有抬手。她盯著木牌上那兩個亮字，指尖卻壓在無字鹽片上，沒有把鹽片推過去。
木牌字跡晃了晃。
車窗有背影。
白棠看了一眼背影腳下。那裡空著，光落不到底。
燈下有編號。
她把編號旁邊的鹽霧抹開，編號只露了一半，又被潮氣吞回去。
船身有可能停留處。
“只核位置。”
鐘聲回應。
“沉船鐘聲不作白榆回應。”
那兩個“生還”沒有立刻消失。它們貼在木牌上，像不願退下。白棠看著它，喉嚨發緊，卻沒有讓自己靠近。生還是她想要的結果，可想要不能變成證據。
第二處變的是船身側面的舊窗。
燈塔光掃過左側第三扇艙窗，那道舊撞痕被拉長，像一條寫字的筆畫。隨即，艙窗上的鹽霧凝成一行新字。
白榆：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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