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燈熄。
黑暗不是一下落下來的。
它先從沉船船腹處縮起，把剛剛露出的船窗、桅杆、斷索、甲板破口一點一點吞回海面。隨後是車門裡的冷白燈，像被水壓住的白眼，輕輕一顫，退成一點細光。最後，連守夜人木牌背後的編號也暗下去。水室裡只剩黑。
黑得沒有邊。
白棠看不見車窗，也看不見白榆背影。顧遙看不見顧念傘影。沈硯看不見黑點，甚至看不見自己的手。031在顧遙掌心裡發沉，像一塊被海水浸透的冷石頭，沒有光，也沒有聲。
沒人動。
黑暗裡傳來第一聲呼救。
“白棠……”
聲音從左側來，又像從車窗裡來。很低，很近，像有人隔著一層玻璃把氣息貼上來。白棠的肩線繃住。那個聲線太像白榆，帶著一點被水壓過的啞意，卻仍能讓她在黑暗裡一瞬間辨出熟悉。
她沒有回答。
同一瞬，另一道聲音從右側響起。
“顧遙。”
顧遙的手指猛地收緊。那聲很輕，比白榆那聲更短，像從傘下、從雨裡、從車窗外側傳出來。它沒有哭，也沒有喊，只是喊了她的名字。可越是這樣，越像顧念。
她沒有回答。
兩道聲音同時沉進黑暗。
石壁浮字沒有出現，因為燈熄了。可有新的字在黑裡發冷，像不需要光也能刻在耳膜上。
燈熄時不得呼救。
下一息，又一行字冷冷浮進三人的聽覺裡。
誰先回應，誰先接線。
白棠閉了一下眼。
她不能看見白榆，也不能看見規則字，可她知道那句已經成立。回應不只是回答聲音，而是把聲音接進自己線裡。她若說一句“我在”，白榆聲就會被寫成她聽見、她承認、她負責。顧遙若應一聲，顧念未歸線就會被拉進這片黑裡。
白榆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聽見了嗎？”
白棠沒有出聲。
顧念的聲音也響起。
“我在這裡。”
顧遙沒有出聲。
黑暗像被兩道聲音從兩邊撐開。白棠分不出左邊到底是艙窗、車門，還是沉船船腹。顧遙也分不出右邊是傘影、舊路，還是無影車窗。燈熄以後，方向不再可靠。聲音可以從任何地方來，也可以被任何地方冒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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