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影不一定是本人。
無影也不一定是空位。
031突然變重。
顧遙順著那股沉意看去。第八排座下掛著一隻小瓶影，瓶身細，缺了一角。那缺角比031真正的缺口更圓，像被車廂燈修過。座位上坐著一個無影乘客，肩膀空蕩，頭低著，看不清男女。小瓶影的缺口正對著座位下的一塊暗斑，像拼圖裡缺的那一片。
顧遙沒有靠近。
她把031貼在掌心內側，指尖壓住缺角邊。
“你別替它補。”
這句話不是說給列車聽的，而是說給031，也說給自己。031沒有聲。缺角仍缺。車窗裡的小瓶影則輕輕一歪，像被掛線拉住了脖子一樣，停在那塊暗斑旁邊。
第八排座燈亮起。
燈面上沒有長句，只顯出兩個字。
補角。
顧遙看見後，直接移開視線。
那兩個字沒有得到回應，緩慢暗下去。
車廂深處的無影乘客開始出現變化。
有幾個座上的人變得更淡，像鹽霧要把他們重新吞回去。座下掛著的影子卻越來越黑。影子越黑，座上的人越像空位；座上的人越淡，座燈越亮。列車不是在詢問，而是在用光把他們逼成一種狀態：無影者若沒人補，就會被判成空座。
白棠看見第四排那個瘦削乘客的肩線快被霧抹掉，胸口的位置卻還在細微起伏。那不是白榆，卻也不是空位。
她上前一步。
沒有碰乘客，也沒有碰座下影子，只把自己擋在那排座燈前，讓燈光沒法直照那行“待補”。
“坐著就是坐著。”她說，“不能因為無影改成空位。”
這一次，她沒有提白榆。
反倒更有力。
因為她不是為那個人認身份，只是不允許列車把無影乘客擦掉。若這一步讓列車成立，白榆無影時也會被這樣擦掉。
顧遙明白她的意思，也往第六排傘弧影前站了一步。她沒看影子，只看座上的無影女人。那女人的臉仍在霧裡，手指微微動著。顧遙不認她，也不認座下傘影，可她不讓那張座位變成“可由親屬補全”的空位。
“未歸不是座號。”顧遙說。
沈硯沒有擋某個座位。
他站在過道中間，黑牌仍未出，身體切斷了門口到車廂深處的那條燈線。列車想讓他擔保整車無影乘客存在，他偏不讓黑牌成為擔保物。沒有黑牌擔保，不代表這些乘客不存在；不擔保，就是不給列車一條統一判定的路。
過道燈閃了一下。
車廂頂上的鹽霧被壓低，像一層很薄的霧布從他們頭頂落下來。所有座下影子同時晃動，黑線勒得更細。那些影子像被吊久了，邊緣開始滴下黑水。黑水沒有落到地上，半路就散成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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