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座位下方開始吐出細小的紙邊。紙還沒有出來，只從椅縫中露出一點灰白角。像票據，也像申請單。每張紙邊都對應一個缺影位置。第一排小孩影旁露出一角，第二排老人影旁露出一角，第六排傘弧影旁露出一角，第四排白榆無影記錄旁也有一角。
補影手續正在成形。
白棠忽然明白，列車並不急著讓她們當場承認。它先把手續鋪開，讓缺影變成問題，讓問題變成單據，再讓單據變成必須處理的東西。只要接了單，之後每一步都會更像正常流程。
她向顧遙看了一眼。
顧遙也看過來。
兩人沒有說“拒絕”，也沒有把各自的鹽片拿出來，只同時往中間靠了一步。她們並肩站住，擋住第六排和第四排之間那條燈線。白榆未核與顧念未歸仍分開，卻在此刻並行擋住同一種補影誘導。
顧遙低聲說：“補出來的不是她。”
白棠接：“也不會是他。”
這一次沒有任何長串浮字。
只有車廂燈忽然暗了一息。
那一息裡，座下掛著的影子全都變得很輕，像要飄起來。緊接著，燈重新亮起，弔影被重新拉回座底。列車像在告訴他們，補影可以解決這些影子的懸掛，也可以讓座上的無影乘客重新穩定。
但他們已經看見了錯位。
小孩影不屬於第一排男人。
老人影不屬於第二排女人。
傘弧影不屬於第六排那個短髮女人。
黑方影不屬於任何乘客。
瓶影不屬於031。
影子一旦被塞進錯誤的身體，就會生成看似完整、實則錯誤的身份。到那時，再拆會更難。
031在顧遙手心裡沉得厲害。
第八排小瓶影下方那道補角燈又亮了，座位縫裡露出的紙邊微微顫動。顧遙感覺到031缺角像被一根細線往那邊拉。她沒退，也沒靠近，只把031換到另一隻手，雙手合住，讓瓶身藏在掌心陰影裡。
真實缺角不能給車廂。
車窗裡的瓶影再像，也只是影。座底的缺口再合適，也只是缺口。031隨行，不是補影器。
顧遙掌心裡的沉意慢慢穩住。
沈硯看向車門。
門還開著，站臺燈從門外打進來。外面的灰白地面沒有車影，只有他們進車時留下的幾道淡影被拉得很長，又被門光切斷。列車若要他們補影，也可以從他們身上取：旁人影、舊物影、黑牌影、031缺角影，任何一樣都能被拿來填缺。
他退回門邊，腳尖壓住門內那條白線。
不是擋人，是擋流程。
車廂裡那些紙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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