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外影子貼上窗玻璃，開始敲窗。
第一下很輕。
像指節隔著一層水膜碰在玻璃上，聲音薄得幾乎聽不見。第二下隔得稍久，第三下卻緊跟上來，短促、乾淨，落在第二排車窗正中。車廂裡的座燈隨之暗了一瞬，座下吊著的影子全都停住，像也在聽。
顧遙站在那扇窗前。
窗外那道傘弧影貼著玻璃，手掌只有黑色輪廓，看不見指紋，也沒有掌心紋路。它沒有臉，只有肩上一段彎下去的傘沿。那傘沿被車內燈光壓得更清楚，像顧念雨夜裡常撐的那把傘，又像某個被列車從記憶裡剪下來的外形。
它開始敲第四下。
這一次，節奏變了。
兩短，一頓，一長。
顧遙的呼吸幾乎停住。
舊約暗號。
不是完整的，只像一段殘缺的開頭。過去她和顧念之間用過類似的敲法。不能說特殊到只有顧念知道，可足夠讓她心口被猛地拉了一下。那道影敲完長音後，手掌貼在窗外沒動，像等她回應下一段。
017在衣袋裡冷得厲害。
舊鑰沒有響，卻像在布料下輕輕抵住她。顧遙沒有把它拿出來。她把031換到離窗更遠的手裡，另一隻手按住衣袋，指尖壓著舊鑰的輪廓。
窗外影子又敲。
兩短，一頓，一長。
這次長音拖得更久。
車廂裡沒有別的聲音。無影乘客坐在座上，臉仍被霧遮著，座下弔影一動不動。補影單卡在座縫中，“待確認”的印記在過道燈下微微發亮，像也在等她填上原影歸屬。
顧遙知道，只要她回應，哪怕只回一下，列車就能把這道影寫成顧念影主。
回應不是對話。
回應會變成認主。
她沒有抬手。
她甚至把掌心壓到衣袋上，怕自己的手指下意識敲出舊約後半段。那段敲法太熟，熟到身體比腦子更快。她把拇指狠狠抵在鑰齒的位置，讓疼意把衝動壓住。
窗外影子等不到回應，又往前貼了一點。
玻璃上慢慢出現一層黑霧，像影子的額頭抵住了窗。它沒有臉，可那一下貼近讓顧遙眼前浮起一瞬顧念低頭靠近窗戶的舊樣子。她立刻移開視線，看向影子的腳下。
腳下沒有軌道。
它不是站在車外地面上。
它整道影都貼在玻璃外層，像被窗吸住，不像從外面追來的活物。剛才的追車、抬手、敲窗，全都可以被列車安排成“像”。
顧遙低聲說：“我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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