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下極短，一下沉重，停頓後又輕輕一下，像在模仿某種押牌節奏。車內過道燈隨之偏了一寸，落到沈硯胸前。衣內黑牌沒有影，但玻璃外的黑方影敲過後，車窗內側慢慢浮出一個小小的黑印，形狀像印章。
補影單的右下角亮了一下。
回應憑證。
沈硯沒有拿牌。
他連看都沒有多看那個黑印，手掌隔著衣料壓住黑牌，肩膀往車門邊一靠，擋住過道燈繼續照向補影單。黑印卡在玻璃裡，沒有落到紙上。
“黑牌不替任何敲窗回應作憑證。”
他只說這一句。
黑方影又敲了一下。
這一下比剛才重，玻璃內側的黑印裂開一點，像不滿沒有得到回應。沈硯沒有動。他知道一旦黑牌出來，敲窗就會有“被聽見”“被接受”“被擔保”的憑據。那不是壓邊界，是替規則蓋章。
他不蓋。
車廂裡開始響起更多敲窗聲。
不是同一扇窗。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一直到後面看不清的車窗，都有影子貼上來。它們有的敲兩下，有的敲三下，有的敲出像舊約暗號的殘段，有的敲得像鍾，有的敲得像有人用傘柄敲玻璃。每一段都不完整，卻都足夠讓人想到某個人。
無影乘客們仍坐著。
他們的臉在鹽霧後轉向窗外。座下弔影卻沒有隨他們轉。那種錯位讓整節車廂像被拆成三層：座上的無影人，座下的錯影，窗外的追影。三層都在動，卻沒有一層能互相證明。
顧遙聽著第二排窗外的節奏。
那道傘弧影已經敲出了完整的前半段舊約暗號，後半段仍缺著。它很耐心，一遍又一遍留出同樣的空白。顧遙的手指被她自己按得發麻。她知道自己如果回應，回應會把這段空白補上，也會把車外影子變成“有影主”的東西。
她不動。
車窗外，那道影的手掌開始下滑。
黑色指尖拖出細痕，像寫字，卻又不成字。它停在窗角，緩慢敲了兩下。
這次不是舊約暗號。
是求開窗的節奏。
顧遙依然沒有回應。
她背後，第六排傘弧影旁的補影單微微顫動。列車把車外影、座下影、車窗鑰影、舊約暗號全部擺在她周圍，只差她的一下回應。
顧遙把031放低，貼在自己掌心。
“未歸線在我這裡，不在窗外。”
她說得很慢。
窗外影子又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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