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排車窗上浮出冷白字。
請確認影主。
那幾個字貼在玻璃內層，正好壓在窗外那道傘弧影的肩線旁。影子還伏在車窗外，手掌貼著玻璃，剛才敲出的舊約暗號殘留在窗面上，像一圈圈看不見的水紋。車廂裡靜得很，只有座位下方的小燈還亮著，補影單上的“待確認”印記像沒幹的鹽泥，灰白而潮。
顧遙沒有說話。
她也沒有回應。
可是窗上的字沒有等她開口。它開始記錄她的目光。
顧遙盯著那道傘弧影的時間稍久，玻璃邊緣便浮出細細一筆。那一筆很淡，從“顧”字左側起，像有人在窗上用鹽霜寫字。她猛地意識到，列車不需要她點頭，也不需要她說話。只要她看得夠久，目光就會被當作確認動作。
那一筆又往下拖。
顧遙的名字，正在影子旁邊成形。
她立刻移開視線。
動作比她想象中更難。那道影太像顧念，敲窗節奏又太熟，像有什麼東西抓著她的眼睛，讓她必須再確認一下。她強迫自己看向車廂地面，看向座腳，看向031瓶身真實缺角，而不是窗外那道傘弧。
“看見不作確認。”
她說得很慢。
窗上那道殘筆停住，像被凍在玻璃裡。沒有徹底消失，卻也沒有繼續寫完。顧遙沒有再補一句。她知道多解釋也可能被記錄。她只留一句足夠清楚的話，然後把手放到031上，確認瓶身仍在掌心，缺角仍缺，舊鑰仍在衣袋裡，沒有出影，也沒有接窗外那段暗號。
窗外影子又輕輕敲了一下。
不是舊約暗號，只是一下提醒。它像知道顧遙移開了視線，故意把聲音落得極輕，像讓她以為剛才的殘筆還沒結束，必須回頭看。
顧遙沒有回頭。
她低頭盯著031缺角邊緣。缺角沉靜而冷，真實得比窗外那道影更硬。她用這個冷硬感把眼睛穩住。
另一側，白棠也遇到了同樣的東西。
第四排座背後的補影單自動翻起一角，露出那枚“白榆無影記錄”的空欄。白棠只是看了一眼，欄位下方便浮出一道很細的白線，像筆尖剛接觸紙面。緊接著，“白”字的第一筆在欄內滲出。
那不是白榆的名字。
是她自己的名字。
白棠。
列車在記錄她的視線，像她看見白榆欄，就等於她承認自己與這欄有關；看得久一點，她的名字就會落在欄邊，成為確認人。她沒有碰補影單，甚至沒有靠近，可紙面仍舊用她的目光作墨。
白棠臉色冷下來。
她把眼睛從那欄挪開，轉向過道燈下的鹽霜。鹽霜裡沒有名字，只有被車廂震動壓出的細紋。她數那些紋路，數到第三道時，心跳才穩住。
“看見不作確認。”
她沒有提白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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