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了。”她說，“但不確認。”
第二排窗外影子停了一下。
這句比單純否認更準。她不能裝作沒看見，那樣列車會把她的沉默改成被動確認。她承認看見，只拒絕確認。
白棠接著說：“我看見白榆欄，也不確認。”
她仍然沒看紙。
沈硯補了一句：“目光不作簽名。”
這次車廂燈明顯暗了一瞬。
補影單上的“待確認”印記沒有消失，卻不再繼續壓深。車窗上幾處殘筆像被風吹散，邊緣毛了起來。第三排黑方影旁的“沈”字只剩一橫，沒有往下成形。
031在顧遙掌心裡突然發沉。
第八排小瓶影所在的窗上，也開始浮出一欄。那欄不像人名欄，更像物證欄。上面沒有完整字，只有“缺角影主”幾個淡痕。顧遙沒有看過去，是031自己沉得太明顯，讓她意識到列車也在等她的視線。只要她去看小瓶影，缺角影主欄就會寫她，或者寫031。
顧遙乾脆把031收進衣襟陰影裡。
不是藏起來，而是不讓車窗拿到瓶身角度。真實缺角貼在她掌心內側，窗外的小瓶影失去對應後晃了一下，物證欄裡的淡痕不再變深。
白棠看見這個動作，明白了。
她也把鹽片壓到更深處，不讓補影單透過衣袋輪廓判斷她攜帶的是什麼。沈硯則後退半步，離第三排黑方影所在的窗遠一點。三個人都在控制可以被記錄的部分：目光、動作、物件輪廓、站位。
無影乘客們坐在座上，像一群等待審驗的人。
有一個孩子模樣的無影乘客抬頭看向白棠。那孩子沒有影，座下掛著的卻是一個高大男人的影子。孩子的眼睛被霧遮著，只能看見臉的方向。白棠差一點低頭看他，隨即移開。她不能因為同情把目光給出去。這裡每一道目光都能變成簽名。
她看著過道，低聲說：“他們也不能被我看成別人。”
顧遙聽見後，心裡一緊。
這句話同樣適用於窗外那道傘弧影。她不能把它看成顧念，也不能把座上的無影女人看成顧念，更不能因為它們可憐、熟悉、相似，就幫列車完成影主確認。
車窗上的字開始變化。
請確認影主。
這行字從第二排窗擴散到整列車窗。每一扇窗都浮出同樣四個字。字後面留著空欄，空欄像一排排待籤的白格。窗外影子貼在白格旁，窗內無影乘客坐在座上，座下錯影懸著。三層同時向他們展開。
沈硯沒有看任何一欄。
他抬手，敲了敲車廂扶手。
不是回應窗外，也不是暗號。只是讓白棠和顧遙把注意力拉回車內真實金屬的震感。扶手發出悶響，聲音很短，不成節奏，也不像任何舊約。顧遙跟著把指尖壓在031缺角邊緣。白棠則把手放到衣袋外側，隔著布料確認鹽片還在。
三個人都沒有再看窗上的白格。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窗外影子們先出現了變化。它們的手掌從玻璃上慢慢滑下去，留下黑色水痕。那些水痕沒有形成名字，只在“請確認影主”旁邊拉出歪斜的線。第二排傘弧影仍貼得最近，卻也沒有得到顧遙的名字。第四排白榆欄仍在補影單上亮著，卻沒有得到白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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