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主欄空著，列車轉入無影核驗段。
車廂裡的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不是突然黑下來，而是從車尾開始往前退。先滅的是座底小燈，補影單上的“待確認”印記暗成灰斑；再滅的是車窗內側的白格，顧遙名字的殘筆、白棠名字的殘筆、第三排那一橫黑印都像被霧擦掉，只剩玻璃上模糊的水痕。最後，頂燈也一排排沉下去。
黑暗沒有把車廂吞沒。
地面亮了。
一條白線從過道中央慢慢拉開，細、直、冷，從車門口一直延到車廂深處。它不是燈帶，也不是軌線，更像一道被嵌進地板裡的白色刀口。它只照腳下，照不到座椅靠背，照不到車窗，也照不到人的臉。
無影乘客們坐在兩側，臉仍藏在鹽霧裡。
白線出現後，他們一個接一個抬起頭。座下吊著的錯影卻比他們更早動。那些影子從椅腳縫裡滑出來，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慢慢向過道中央靠。小孩影從第一排座底爬出半截，老人影的手杖先探到白線邊，傘弧影貼著地面平移，黑方影則像一塊薄牌，斜斜滑向線口。
廣播沒有立刻響。
白線自己亮了一下。
車廂地面浮出幾個字。
無影乘客，請依次透過。
字很快退進地板，緊接著另一行出現。
過線者，判定無影合格。
白棠看向第一排。
座上的男人仍坐著，沒有影。他的膝蓋微微發抖，手指扣住褲縫，像想站起來又不敢。可真正被白線牽動的，是他座下的小孩影。小孩影已經到了過道邊，半個肩膀被白線照亮。白線一照，那影子邊緣立刻變得平滑，像被車廂修整成可透過的形。
座上的男人沒有動。
影子卻在替他過線。
白棠眉心微緊。
她沒有去碰小孩影，只看向座上男人胸口的位置。那裡有極輕的起伏。很淺，很難看清，卻確實在。白線沒有照到那一處。它只盯著地面上的影，只盯著能被拉到線上的黑形。呼吸不在它的核驗範圍裡。
“它不看人。”白棠低聲說。
顧遙轉頭看她。
白棠仍盯著第一排：“白線只照影子，不照呼吸。”
這句話讓沈硯也抬了眼。
第一排小孩影的肩膀已經碰到白線。線光在它身上爬開，小孩影后方浮出一枚淡白小印，像即將蓋下“合格”。座上的男人仍沒有站起，呼吸仍在，可白線完全不管。
白棠往前一步，擋住白線照向那道小孩影的角度。她的身體落在過道邊，淡影被線光切成兩段。小孩影沒能繼續滑過去，白印停在半空，沒有落下。
她沒有說那男人是誰，也沒有替他證明存在。她只擋住用錯影替無影乘客過線。
第二排、第三排的影子也開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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