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要的不是影。”她說，“它要的是影被我們承認。”
沈硯沒有回答，只把站位壓得更穩。
車廂深處，無影乘客開始排隊。
不是身體站起來，而是他們座下的影依次滑向白線。座上的人有些仍低著頭，有些手指顫動，有些似乎想抬腳，卻被鹽霧壓住。真正透過白線的，全是影子。
第一道影幾乎過線。
白棠擋住。
第二道影換方向。
沈硯鞋影橫過去。
第六排傘弧影想貼著座椅邊緣繞線，顧遙把031收得更緊，擋住它與缺角影相接的位置。
他們沒有辦法攔住所有影。
車廂太長，座位太多，白線一直延到深處。更後面的影子已經開始越過線口。每過一道，線後方都會浮出一枚淡印。
無影合格。
印記一個接一個出現，又迅速沉進地板。座上的無影乘客隨之變淡，像透過的不是影，而是他們被白線重新處理過的存在。可白棠知道不對。那些座上仍有呼吸，仍有細微動作，白線卻根本不看。
她蹲下半身，把手靠近白線，沒有觸碰。
白線照過她的手指，只在地面拉出一條細影，卻沒有照到她指尖微微發白的關節，也沒有照到皮膚下的脈動。它確實只認影形，不認生命跡象，也不認聲音、不認呼吸、不認動作。
“這不是核人。”白棠說，“是核影。”
顧遙聽見後，心裡那口氣更沉。
如果這是核影，那顧念影一旦過線，列車就會給那道影一個合格狀態。不是顧念合格，是顧念影合格。可隨後，這個合格又會被車廂用來反推顧念。她不能讓那道影先過。
第六排傘弧影忽然分成兩段。
傘沿停在顧遙面前，肩線卻從另一側滑向白線。顧遙差一點被傘沿吸住視線，幸好031的缺角硌了她一下。她立刻轉身，伸手按住座椅扶手，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肩線那一段。
白線照到她的袖口，袖口影拉得很長，與傘弧影幾乎重疊。
她立刻把手抬起。
不能讓自己的影也成為補影來源。
傘弧肩線在地上扭動了一下，像被切斷路徑，最終又縮回座下。顧遙後背出了冷汗。她沒有碰到那影，卻差一點讓自己的影靠上去。這裡的危險不只在看，也在站位，在伸手，在每一個能落影的動作裡。
她低聲提醒白棠：“別讓自己的影貼過去。”
白棠點了一下頭。
她原本擋在第一排小孩影前，聽見這句後，便換了站位，不再讓自己的淡影直接壓住小孩影，而是擋住座燈和白線之間的光。這樣既不碰影，也不讓自己的影成為它的補口。
沈硯也把腳收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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