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線後方出現黑牌寄存格。
那格子懸在過道盡頭，像從地板裡升起的一隻黑色抽屜。它沒有櫃門，卻有清楚的邊，四角方正，格口向外張著。白線照過去，光被格內吞掉，連反光都沒有留下。
沈硯站在白線前。
黑牌還在他衣內，沒有露出，也沒有落影。可是第三排窗外那道黑方影已經從玻璃外滑回來，貼著地面停在寄存格正前方。它不像人的影，方正、平直、薄得像紙，邊緣卻沉得發黑。它每靠近格口一寸，車廂裡那些搖晃的座下錯影就穩一分。
廣播在這時響起。
“請寄存押門人影。”
車廂裡沒有人動。
無影乘客坐在兩側，臉仍被霧蓋住。剛才被白線推著核驗的影子，全都停在各自座邊，像一群被暫停的黑色紙片。第四排補影單的紙角重新縮回座縫，只剩“待確認”的印記。第六排傘弧影也伏在地上，不再試圖過線。
廣播繼續，聲音平穩得像普通提示。
“押門人影可穩定無影車廂。”
寄存格邊緣亮起一圈黑光。不是白線那樣的冷白，而是更深的黑，像光被燒成了影。黑光一齣，車廂裡的動盪真的停了一瞬。無影乘客的肩不再發抖，座下弔影不再互相拉扯，窗外貼玻璃的影子也安靜下來。
白棠看著這一瞬的安靜，臉色沒有松。
她見過太多像答案的東西。沉船鐘聲像回應，溼手印像遺留，航道影像歸路，車窗影像本人，補影單像手續。現在，黑牌寄存格給出的，是“穩定”。可它要的不是修復車廂，而是把穩定的責任落到沈硯身上。
沈硯沒有看黑方影。
他只看格口。
格里沒有東西，空得像一張等人簽名的紙。那空不是存放影子的空，而是能改寫歸屬的空。黑牌影進去，就會被車廂登記成穩定器。穩定器一成立，白線後那些無影合格的印記、補影單上的待確認、窗外敲窗影、座下錯影，全都會變成有擔保的流程。
沈硯抬手，按住衣內黑牌。
黑牌冷得像一塊深水裡的鐵。
地上的黑方影開始往前滑。它不需要沈硯把牌拿出來，只要沈硯承認它是黑牌影，它就能代替本體進入格子。寄存格並不急，格口只是張著，像一隻耐心的嘴。
沈硯低聲說：“黑牌不是車廂穩定器。”
黑方影停了一下。
寄存格內側暗了一圈。
廣播沒有立刻回應。車廂裡的無影乘客仍看向他。沒有眼睛，只有霧後模糊的臉向著他。那姿態像等待，也像請求。若車廂繼續不穩，他們可能還會被白線推著核影，被補影單推著填表，被錯掛影拖著合身。黑牌影似乎能讓這一切停下來。
可白棠先動了。
她走到沈硯左側，擋住從寄存格照向第四排的黑光。黑光被她身形切斷後，補影單上的“待確認”印記暗了一半。
“我不接受你替我擔保。”她說。
聲音很輕，但沒有猶豫。
顧遙也走到右側。她沒有把031遞過去，也沒有把017拿出，只用掌心包住031缺角，讓瓶身遠離白線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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