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句話沒有高聲，卻讓車廂裡那股被“穩定”包裝過的壓力裂開了。寄存格的黑光變得不再圓滑，邊緣像被鋸齒啃過。
廣播又換了語氣。
仍然平穩，卻多了半分低沉。
“押門人影未寄存，車廂不穩。”
沈硯看向車廂兩側。
有無影乘客的肩線開始淡下去，有人的手指死死扣住座沿，也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下，那裡仍空得沒有影。座下錯影被白線和寄存格同時拉扯，像每一道都需要一個更強的東西來壓住。
他可以讓它穩。
只要給出黑牌影。
這念頭出現的一瞬，衣內黑牌就更重了。
沈硯沒有拔牌。他把手從黑牌上挪開一點，改按在自己的胸口外側，不給黑牌一個滑出的角度。然後，他看向白線後的寄存格，而不是看任何一名無影乘客的臉。
“車廂不穩，是車廂的事。”
這話冷得近乎不近人情。
可白棠聽懂了。
不是說不管那些乘客，而是不接列車設定的責任。若接下“穩定”這個名義，沈硯就會被推成押門人，全車無影乘客也會被推成他的擔保物件。那樣一來，誰是本人、誰是錯影、誰缺影、誰無影，全都不再靠核驗，而靠黑牌穩定後的結果。
顧遙也聽懂了。
她沒有讓沈硯把話收回。她只是把031握緊，站位仍擋在傘弧影前。未歸不是要別人替她擔保，哪怕那個人是沈硯也不行。
寄存格忽然向前挪了一寸。
它竟然不是固定在地上的。
黑色格口滑過白線後方，像小櫃被無形的軌推到沈硯面前。黑方影也跟著往前挪，兩者之間的距離再次變短。沈硯退半步，寄存格就跟半步；他側身，格口也轉向他；他不看黑方影，格內黑光就照向他胸前衣料，試圖照出黑牌的形。
衣料上浮出一個極淡方痕。
白棠看見，立刻抬手擋住那道黑光。她沒有碰沈硯，只把手掌橫在光路中間。她自己的手影被拉長，差點被格口吞進邊緣，她迅速收回，換成身體擋光。
顧遙也上前一步，站到沈硯另一側。
三個人擋在寄存格前，形成一小段弧形。不是圍住沈硯，而是把黑光分散。格口無法完整照到黑牌，衣料上的方痕慢慢散開。
沈硯沒有說謝。
他不需要謝，也不能謝。太多情緒都會被列車利用。只是他的肩略微放低了一點，像把剛才那道要滑出的力重新壓回去。
廣播沉默了很久。
車廂裡的無影乘客沒有再集體抬頭。座下錯影也不再統一朝向寄存格。白線仍在地上發光，但亮度弱了許多。那些已經越線的影子留下的“無影合格”淡印還在地板深處，像一枚枚未撤銷的冷痕。
寄存格沒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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