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影口沒剪到他們，卻剪下了一道陌生的顧念影。
那道影懸在黑刃之間，薄得像一張被水浸過的黑紙。它有傘沿，有肩線，有一段很像顧念慣用的抬手姿勢，可站姿不對。顧念的影若回身，肩總會先偏半分，像在判斷身後有沒有人跟上；這道影沒有那個停頓，它直直垂著，手裡的傘柄也太正，像被人照著記憶裡的一處痕跡描了外形，卻沒描出人。
顧遙沒有走近。
她站在下一節車廂入口，掌心貼著031，舊鑰壓在衣袋裡。她看見那道影旁邊浮著幾個殘字：顧念影。字沒有完全落穩，像列車自己也不敢把“本人”兩個字寫出來，只把最容易牽動她的稱呼貼在影旁。
剪影口兩側的黑刃緩慢張開。
陌生顧念影從中間滑下，落到地面時沒有聲音。它沒有腳，卻在青白燈下拖出一段薄薄的黑。那黑一觸地，連線處牆上的燈全都暗了一瞬，像為它讓出一條路。
影子沒有奔向車窗。
它朝顧遙走來。
一步，一頓。
不是人的步子，是影子貼著地面移動時模擬出的步子。可每一頓都卡在舊約暗號的停拍上。兩短一長的節奏沒再敲窗，而是被揉進它的移動裡。它向前滑一寸，停一息，再滑兩寸。傘沿微晃，像有人在雨裡向她示意。
顧遙的喉嚨發緊。
她知道這不是顧念。
可那舊約痕跡太熟。不是完整暗號，卻有舊約的骨。她和顧念曾經約過，遇到不能開口的時候，用節奏代替回答。兩短是“看見”，長停是“別追”，輕敲是“我還在”。現在這些痕跡被拆碎，貼在一道人影身上，像一隻手把她心裡最脆的地方捏住。
影子又往前一寸。
031在她掌心裡沉了一下。
顧遙沒有退。
她把視線落在陌生影的傘柄上。傘柄位置不對。顧念握傘時，傘柄總偏左，因為右手舊傷會避力；這道影的傘柄正居中，像只知道“顧念有傘”，卻不知道她怎樣握。顧遙再看肩線，肩線也不對，太直，像剪出來的模板。
舊約痕跡不等於本人。
她沒有急著說出口，而是先把這個判斷壓在心裡。車廂會偷她的目光，也會偷她的話。她不能把每一個發現都交出去。她只需要穩住自己，不讓舊約痕跡拖著她認人。
陌生顧念影停在她三步外。
它緩緩抬手。
手掌沒有指紋，只有五根細長黑線。那手停在半空，像等顧遙把手伸過去。顧遙的影落在腳邊，被青白燈拉得很淺。陌生影的手一抬，她腳邊那道淡影便輕輕晃了一下。
它想合過來。
顧遙立刻把腳後撤半寸。
那半寸沒有退出通道，只是讓自己的淡影從陌生影前方錯開。陌生顧念影的手落空，貼在地面上，像摸到一層冰冷的玻璃。它沒有停太久，很快又向她腳邊滑來。
白棠站在顧遙側後方，臉色沉著。
她看清了。那影不是要碰顧遙的人，而是要碰顧遙的影。一旦兩道影合上，列車就能說親屬影已經與顧遙合影，顧念線得到親屬確認。比看見更深，比回應更危險。看見還能移開，回應還能不回，可合影若落到地上，會像事實一樣被車廂留住。
“別讓它貼腳。”白棠低聲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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