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儲物架。
白棠心裡一沉。
這節車廂並不打算當場確認陌生顧念影。它想收走它，存起來。存起來之後，影子就能被反覆拿出，反覆比對，反覆逼顧遙確認。顧念未歸線會被掛成一個隨時可查的物件。
她走近顧遙半步，仍舊不碰她。
“它可能要被收走。”
顧遙也看到了那排架子。
她握著031的手更緊。陌生顧念影仍在腳邊附近徘徊，像既想與她合影，又想被送入架子。兩種動作並不衝突：若先合影，再入架，後面每一次取出，都會帶著顧遙的確認痕跡。
所以不能讓它合上。
顧遙把腳下的淡影收進座椅陰影裡，整個人往車門框旁靠。門框擋住一半燈，地上只剩碎裂的影邊。陌生顧念影找不到完整的顧遙影，傘沿抖得更厲害。
它突然敲了一下地面。
不是窗，不是門，是地面。
一下，兩下，一長停。
舊約暗號又出來了。
顧遙的眼睛發酸。
那聲音太像，哪怕只是在地板上模擬出來，也像從很久以前傳回來。她差一點低頭，想確認那敲法是不是顧念最後一次留下的變體。
白棠的手輕輕碰了一下座椅背。
很輕，不碰顧遙，只讓金屬發出一聲短響。短響不是暗號，不成節奏，卻把顧遙從舊約節拍里拉出來。顧遙閉了閉眼，再睜開。
“不接。”
她沒有解釋。
陌生顧念影的敲擊停了。
沈硯看向地面那幾道光。陌生影靠舊約痕跡牽顧遙，靠合影路線借顧遙的影，靠剪影口生成來源，靠無影儲物架留存。每一步都不直接說本人，卻都把“本人”往顧遙身邊推。
他忽然蹲下半身，手指懸在地面上方，沒有碰影。
陌生影的手也停在地面上。
沈硯沒有看它像不像顧念，只看它的邊。邊緣太齊，像剪口裁出的；舊約痕跡太整，像被刻進去；移動路線太直，始終朝顧遙的影去。真正的人影不會這樣精確。
他起身，站到陌生影去往儲物架的路中間。
不是阻止它被收走，而是阻止它帶著合影殘跡被收走。沈硯抬腳踩住一段燈線，讓陌生影與顧遙之間的光徹底斷開。陌生影向顧遙腳邊伸出的那隻手慢慢縮回，像被切斷了繩。
這時，下一節車廂裡的無影儲物架開始移動。
架子沒有輪子，卻沿著地面滑來。每一個細格都輕輕張開，裡面吊著的黑線像風裡垂下的發。架子停在剪影口後方，最下層中間一格亮起。格口大小正好容得下陌生顧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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