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的格子最大，裡面空著，格下只有一行字。
可留總押影。
沈硯把外衣下襬理平，沒有看格內。
“我不留總押影。”
黑格內的冷霧沉下去。
白棠聽見，心裡更清楚這排架子的用法。它不只是放影子的地方，還是給每個人安排責任的地方。白榆無影記錄給她，陌生顧念影給顧遙，黑牌總押影給沈硯，031缺角影給顧遙手裡的瓶。只要領回一件，後續所有判斷都會圍著領回者轉。
031忽然輕輕一震。
顧遙低頭，發現儲物架最底層伸出一隻小鉤。小鉤不是金屬，而是一段彎曲的黑影，尖端缺了一口。那缺口的位置，正對著031的真實缺角。鉤子下方浮出一枚小字。
待補。
它不是讓031掛上去。
是讓031把鉤子的缺口補上。
只要補上，小鉤就能吊起陌生顧念影，或者吊起白榆無影記錄，甚至吊起黑方影。031一旦成為鉤口來源，就會變成儲物架的一部分。顧遙的手心一緊，掌肉壓住缺角，疼得她清醒。
小鉤朝她伸來。
她沒有退遠。退遠會讓鉤子追。她把031轉進衣襟陰影裡，讓瓶身不再對著鉤口。小鉤找不到角度，在半空裡僵住，像一隻短小的爪。
顧遙說：“031不補影鉤。”
小鉤縮回去一半，卻沒有完全消失。
無影儲物架發出細微的響動。
每個格子裡的影子都輕輕晃了一下。待歸還三個字成片亮起，一排接一排向車廂深處蔓延。那些影子好像都在等待被領走。可它們沒有發聲，也沒有求救，只被掛在那裡，等待別人替它們建立歸屬。
白棠走近白榆無影記錄所在那格，仍保持半步距離。
她看見記錄片裡沒有白榆的形，只是無影狀態被寫成一件可歸還物。它的邊緣有細小摺痕，像被多次取出，又多次放回。記錄片下方還有一排很淡的舊印，但都被霧遮著，無法辨認。
白棠沒有辨認。
辨認會讓它擁有歷史。
她只確認當下。
“這不是人，也不是他的影。”她說，“只是狀態記錄。”
說完，她轉身離開那格。
那一瞬，白榆無影記錄的待歸還標記暗了一半。沒有熄滅，因為列車不會這麼輕易放棄；但它不再像剛才那樣追著她亮。
顧遙看著陌生顧念影。
她心裡仍有一根刺。陌生影的舊約痕跡不等於本人，可它確實帶著舊約痕跡。那痕跡從哪裡來？是列車仿出來的，還是剪影口從某處剪到的？她不能確認，也不能否認過頭。現在最重要的是不領，不讓它進自己的影，不讓它搭上017，不讓031補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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