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寄存室的門在車廂側壁裡徹底展開。
它不像一扇真正的門，更像從車廂結構裡剝出的一道黑色夾層。門框沒有把手，邊緣繞著一圈細密編號，編號像水一樣緩慢流動。每一串數字經過門沿，裡面就傳來一聲極輕的迴響，像暗處有很多掛著的東西被依次碰醒。
沈硯站在門外，黑牌仍在衣內。
他沒有踏進去。
黑牌卻先有了反應。
那塊冷硬的東西隔著衣料沉下去，像被門後深處某種重量拖住。沈硯沒有按它，怕按壓的動作反被列車記成確認，只把外衣下襬自然垂平，讓黑牌不露邊，也不在衣面上頂出方形。
顧遙握著031，站在沈硯右後方。031貼在她掌心裡，缺角被指腹壓住。瓶身安靜，缺角仍缺，可剛才多出來的車廂編號還懸在031旁邊，那道小小的標記沒有消失，只是貼得更近了。
白棠站在另一側，目光從門口掃過，沒有看太深。
門後的黑不是一整片死黑，而是層層分開的黑。最靠外是一排掛架，像車廂骨頭被剔出來後做成的架子；再往裡是無數細線，線不晃，卻緊得像拉滿；最深處掛著影子。
很多影子。
它們都不像普通乘客影。
有的胸前開著方洞，有的肩上壓著門框形的黑印，有的手掌裡嵌著小格，有的腳下拖著斷裂的門檻線。它們被一排排吊在黑暗裡，像舊衣，也像風乾的判定。每一道影旁邊都有小牌，牌上反覆浮著兩個字。
押門。
顧遙看得後背發涼。
那些影子不是強者留下的證明。它們更像被門用盡之後掛起來的殘餘。每一道影都曾經被某個車門、某條通道、某場交換拿去穩過什麼，最後只剩一塊被列車留存的影。
白棠低聲說：“不是守門人。”
沈硯看著裡面：“是被門押住的人。”
這句話落下，寄存室內幾排黑影同時微微一晃。
門後沒有風。
它們的晃動不是自然晃動，更像聽見了一個不該被說出的事實。
廣播沒有從車頂響起，而是從寄存室深處傳來。
“寄存押門影，可換全車通行。”
車廂後方，無影乘客們齊齊抬頭。
剛才還伸向顧遙、白棠、沈硯和031的那些手，全部轉向寄存室。手背上的缺影編號一串串亮起，像每個編號都聽見了“全車通行”四個字。連門外那層薄薄的站臺影，也在這一刻變深了一分。
全車通行。
這句話太像一條出路。
無影乘客不能下車，索影不能完成，歸還流程卡住，車門玻璃映出缺口，031缺角影又被編號標記。如果只要寄存黑牌影就能換來全車通行，那似乎能一次性壓下所有阻塞。
可沈硯沒有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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