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雪。
鵝毛般，卷著北風，砸在梅家草堂的黛瓦上，簌簌作響。
梅大先生攏了攏素色袍子，積雪沒了腳踝，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他有些急躁，腳步也不由快些，身後的小童已摔了好幾個跟頭。
“大老爺，您慢點兒啊！”
“唉——”梅大先生嘆了口氣，回身扶起在雪堆裡掙扎的小童，無奈道:“不快不行啊！離家這麼長時間，我真怕某人把我的珍藏拿出去換黃湯。”
“大老爺也不必心急，二老爺那力氣……他撬不開鎖。”騎鶴揉著凍紅的鼻尖，嘟囔著安慰。
梅大先生嘴角不禁上揚，步子不由緩了些，至少騎鶴是能跟上的。
青石桌。
雪落在上面，積了薄薄一層。
梅二先生伏在上面，白髮散亂，沾著雪粒，後背微微佝僂，像是醉著了。
酒罈子碎了一地，琥珀色的酒液混著雪水，在石縫間凍成冰稜。
一個大漢立在旁。
鐵塔般的身影，玄衣染雪，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牛眼通紅，滿是悲慼。
梅大先生腳步頓住。
雪落在他蒼白的髮間，無聲無息。
騎鶴也察覺到不對，縮了縮脖子，小聲道：“二老爺……怎麼睡在這兒？多冷啊！”
再走近些。
他伸手，指尖剛觸到梅二先生的後頸，便猛地縮回。
冰的。
梅大先生臉色驟變，素來平靜無波的眸子裡，瞬間掀起驚濤。
他緩緩抬頭，目光落在大漢身上，聲音沙啞如裂帛：“是你？”
大漢垂首，喉結滾動，半晌才擠出兩個字：“不是。”
雪，下得更急了。
騎鶴僵在原地，凍紅的小臉寫滿茫然，小手緊緊攥著梅大先生的道袍下襬，聲音發顫：“大老爺……二老爺他……”
梅大先生沒理他，目光如寒刃，死死盯著大漢：“你一定知道是誰幹的。”
大漢渾身一震，頭垂得更低，玄衣上的雪粒簌簌滑落。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風雪幾乎將他的身影埋住，才艱難開口，聲音沉悶如雷：“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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