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有期垂眸,居高臨下地睥睨了那油紙包一眼,眉頭微挑,雙手依舊負在身後,絲毫沒有去接的意思。
婆子心裡咯噔一下,隨即就反應過來,拍了拍自己的腦門,連忙又開口誇讚:“瞧瞧我這記性!像公子這般氣度不凡的人物,自然是要好好道賀的!”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愈發洪亮,“祝您新的一年裡,威風凜凜走四方,財源滾滾進家門,福氣安康常相伴,萬事順心皆如意!”
一連串的祝福說得又快又順,滿是真切的熱絡。
陸有期聽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這才緩緩抬手拿過紅紙包,動作間帶著幾分刻意的驕矜,彷彿接下的不是一堆年貨,而是旁人獻上的珍寶。
陸有期剛接過紙包,周圍幾個攤主看出他是個手鬆的,趕緊蜂擁而上。
賣糖炒栗子的老漢捧著熱乎的鐵鍋湊過來:“公子不僅氣度不凡,出手更是大氣!這等人物,將來必定事事順遂,財源茂盛達三江!”
炸饊子的婦人也擠過來,笑得眉眼彎彎:“瞧瞧這身段氣度,比畫裡的神仙還俊!這得什麼樣的姑娘才能相配啊!以後娶的媳婦定是傾國傾城的美人!”
“這般豪爽的小公子!將來定能光耀門楣,福澤滿盈!”賣年畫的攤主舉著手裡的財神圖湊過來,嗓門洪亮,“您瞧這財神爺的眉眼,竟和公子有幾分相似,都是富貴相!”
陸有期用眼神比量了一下,雖然知道對方說的牽強,但心裡還是忍不住受用。
能和財神爺有幾分相像,是他的福氣。
“這位小公子一看就是人中龍鳳!能考狀元的哩!”
“公子天庭飽滿,定是富貴纏身的命!”
你一言我一語,誇讚的話像潮水般湧來,從相貌氣度到前程福氣,從頭髮絲誇到腳後跟,連他身上落的雪花都被誇得與眾不同:“哎喲喲,您瞧這雪花,都專挑公子的衣袍落!分明是沾了您的貴氣,才這般晶瑩剔透,比珍珠還亮眼!”
賣豆腐腦的老漢擠進來,指著他玄色衣袍上的褶皺:“這褶皺都生得講究!疏密有致,像極了名家筆下的山水圖,一看就是有大造化的!”
連他剛踩過泥坑的靴子都沒逃過:“您這靴子沾的泥都不一樣!顆顆圓潤,分明是‘踏金踩銀’的好兆頭,來年定能財運亨通!”
陸有期被圍在中間,起初還端著幾分矜持,漸漸竟有些飄飄然,頭腦有些暈乎乎的,嘴角的笑意也越來越深。
哪怕這些人無意間冒犯了他,他也不生氣。
原本幾步就能走完的短街,他竟磨磨蹭蹭挪了一個時辰。
待他推著滿滿一車年貨,身上還挎著大包小包走出時,街上已近空蕩——貨賣完了,攤主們都收攤了。
離開前所有人都依依不捨的問他什麼時候再來,這讓他胸口莫名湧起一股奇異的使命感。
他抬手理了理被人群擠亂的髮絲,臉上那抹傻呵呵的笑漸漸收了些,鄭重的向所有人宣告,以後他一定會再來的。
沒了眾人的誇讚,他只是推了幾步路,腦子便清醒過來了。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自己在保定城,壓根沒有落腳的房子。
看著堆積著像座小山一樣的貨物,不乏有熟食……陸有期不禁陷入了沉默。
這……難道還要買個宅子?
他是絕不可能便宜龍嘯雲那群庸人的。
獵物不配吃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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