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捲著碎雪,刮過興雲莊的青磚地,發出嗚咽似的響。
院角的老梅枝椏光禿禿的,鐵骨般橫斜著,落滿了白霜,像一柄柄凍硬的劍。
風聲裡,忽然響起篤、篤、篤的聲響。
只見打頭的人佝僂著背,蓬頭散發,面如鍋底,臉上滿是刀疤!左腿空蕩蕩的褲管被風灌得發脹,那柺杖似是金鐵所鑄,點在地上,就發出「篤」的一聲。
他穿件鑲金邊的杏黃長衫,料子華貴,那張臉頗為猙獰——只見這人蓬頭散發,面如鍋底,臉上滿是刀疤!
三角眼,掃地眉,鼻子大得出奇,嘴也大得出奇,這張臉上就算沒有刀疤,也已醜得夠嚇人了。
無論誰看到這人,心裡難免要冒出一股寒氣。
在他身後,當先一人斜挎革囊,囊中鐵鏈錚錚作響,正是一對風雨雙流星。
那鐵球黑沉沉的,碗口大小,墜著猩紅纓絡,被朔風一吹,纓絡獵獵翻飛。
這人身材高瘦,麵皮蠟黃,一雙眼卻亮得嚇人。
左首一人,瘦得像根竹竿,肩頭卻寬得出奇,一身緊身黃衣繃得緊緊的,襯得兩條胳膊更顯粗壯,指節凸起如老繭,一看便知是硬功好手。
右首一人,身形最是靈動,一身黃衣裁剪得格外利落,腰間插著兩柄短匕,靴筒微微鼓起,顯見得還藏著暗器。他的臉很白,白得近乎病態,唇色卻紅得詭異。
這幾人分別是金錢幫麾下:兵器譜排名第八“金剛鐵柺”諸葛剛、兵器譜排名第十九的向松,第三十七的高行空和第四十六的燕雙飛。
莫要小瞧了他們排名低,光那高行空便是點穴的名家,而那獨眼龍燕雙飛,雙手能在頃刻間連發四十九柄飛槍,百發百中。
四人兩側,齊刷刷站著數十名黃衣漢子,俱是腰懸利刃,肩搭長刀,個個挺胸抬頭,站得筆直。
雪沫落在他們肩頭,積了薄薄一層,卻無一人抬手拂去,一張張臉沉肅如鐵,彷彿只等著前頭那人一聲令下。
經過剛剛一番騷亂,興雲莊的僕役們被驅趕著,魚貫而出,個個噤若寒蟬。
最駭人的是,在這大冷天裡他們一動不動,每個人的頭頂都端端正正放著一枚銅錢。
有個年輕僕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身子一晃,頭頂的銅錢便晃了晃,眼看就要掉下來。
他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竟當場跪了下去,磕頭如搗蒜:“饒命!饒命啊!”
他這一跪,身子重重砸在雪地裡,頭頂的銅錢再也穩不住,噹啷一聲,滾落在青磚上,彈了兩下,停在諸葛剛的鐵柺旁。
諸葛剛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狠戾,鐵柺往地上重重一拄,篤的一聲,震得那僕役身子又是一顫。
“銅錢落地,人頭不保。”
年輕僕役的哭聲戛然而止,瞳孔驟然放大,望著那枚滾遠的銅錢,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諸葛剛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條縫,嘴角咧開,露出一口黃牙。
“規矩,就是規矩。”
話音未落,鐵柺一點。
只聽噗嗤一聲,黑沉沉的杖頭,竟從那僕役的後心透了出來,鮮血濺在雪地上,紅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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