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醫生！”小周從山下跑上來，手裡捧著一個搪瓷盆，盆裡裝著紅景天種子。
“種子泡好了，按你說的，溫水泡了三天，又低溫催了兩天。”
李瀾接過盆子，低頭看。種子很小，褐色的，像一粒粒細沙，在溫水裡泡得發脹，露出一點白色的芽尖。
“發芽率多少？”她問。
“百分之六十，”小周的聲音有些發虛，“比……比預期的低。”
李瀾的手頓了一下。
百分之六十。意味著有西成的種子不會發芽。意味著她的第一播，就要損失西成。
“再泡一批，”她說，聲音很輕，但很穩，“用張叔送來的東北種子，再試一次。”
“是。”
小周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李瀾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這片整好的土地，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這是她的心血。三個月，從開荒到整地。她付出了全部，但現在，最重要的一環——種子出了問題。
“瀾瀾！”桂花嫂的大嗓門從遠處傳來，“開飯了！”
李瀾沒動。她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尖聞了聞。泥土的氣息，混著春雨的溼潤，帶著一股生澀的腥甜。
土質沒問題。水分沒問題。溫度沒問題。那問題出在哪兒？
她想起老張給的筆記，想起古籍裡的記載，想起自己在實驗室裡做的無數次試驗。
紅景天，高原植物，喜冷涼，耐乾旱，怕積水。她選的這塊地，北坡，日照少，排水好，理論上應該適合。
但種子發芽率低，這是事實。
“瀾瀾。”
身後傳來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裡發出來的。她沒有回頭，知道是誰。
陸凜走過來，蹲在她身邊。他今天穿了一身便裝，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著一件軍大衣。
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還有泥土的氣息——他早上幫著她一起挖排水溝。
“吃飯。”他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不餓。”她說，聲音有些啞。
陸凜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帶著一層薄繭，現在全是泥土和草屑。他握著她的手，輕輕捏了捏，然後把她拉起來。
“吃飯。”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更低了一些。
李瀾看著他。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井，裡面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情緒。但那裡面沒有質疑，沒有責備，只有……只有堅定。
她站起來，跟著他走。
午飯很簡單。窩頭，鹹菜，一鍋熱氣騰騰的豬肉白菜粉條豆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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