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中旬,李瀾承包的荒山迎來了第一場招工風波。
李瀾在山腳下的老槐樹上貼了一張告示,紅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軍區中草藥種植基地招工,現錢結算,每日一塊,另加糧食補貼,男女不限,年齡不限,能幹活就行。”
告示貼出去三天,來了不少人。有周邊村裡的婦女,有城裡的無業居民,還有幾個從更遠的地方趕來的,聽說“軍區”兩個字,以為是鐵飯碗。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李醫生,”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站出來,穿著一身打補丁的中山裝,臉上帶著精明,“這工錢,是給現錢,還是給工分?”
李瀾看著他,認出來了。這是附近王家村的會計,姓王,人稱“王算盤”,精得跟猴似的。
“現錢,”李瀾說,“每日一塊,幹一天,結一天。”
王算盤的眼睛亮了,但隨即又皺起眉頭:“現錢……李醫生,這現錢,算不算資本主義?現在農村都實行工分制,您這給現錢,上頭查下來……”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到了。這是在試探,也是在威脅。
李瀾笑了笑:“王會計,您多慮了。這不是“工資”,是“勞務費”。軍區中草藥種植基地,是軍區下屬單位,給邊防戰士種藥的。這錢,是軍區補貼,不是資本主義,是革命任務。”
她頓了頓,又說:“您要是擔心,可以去公社問,去師部問。手續齊全,合規合法。”
王算盤的臉色變了變,沒再說話,退到一邊。
但問題還沒完。
“李醫生,”一個年輕女人站出來,二十出頭,懷裡抱著個孩子,“我男人癱瘓在床,我想來幹活,但……但我得帶孩子,能不能……能不能帶著孩子來?”
李瀾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佈滿老繭的手,看著她懷裡那個瘦弱的嬰兒,心裡一軟。
“能,”她說,“帶著孩子來。山上搭個棚子,讓孩子在那兒玩。你幹活,孩子有人看著。”
年輕女人的眼眶紅了:“真的?”
“真的,”李瀾說,“你叫啥名字?”
“我叫孫梅,”年輕女人說,“李醫生,我一定好好幹,我一定……”
“行了,”李瀾笑著,“明天來報到。桂花嫂,你記一下,孫梅,帶孩子的,安排輕活。”
桂花嫂在旁邊,大聲應著:“記下了!孫梅,帶孩子的,安排輕活!”
“李醫生!”一個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帶著一股子蠻橫,“你這招工,不合規矩!”
人群分開,走出兩個人。前面的是馬乾部,公社的那個,上次想挖走桂花嫂,沒成功。後面跟著趙主任,臉上帶著笑,但眼神里藏著刀。
“馬乾部,”李瀾迎上去,臉上帶著笑,“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什麼風?”馬乾部冷笑,“歪風!李醫生,你這招工,不經公社同意,私自招用農村勞動力,這是違反政策的!”
他掏出一份檔案,抖了抖:“公社決定,你這裡的招工,必須經過公社統一調配,工分由公社結算,不能給現錢!”
人群騷動起來。那些本來己經報名的人,開始猶豫,開始後退。
李瀾看著馬乾部,看著他那雙得意的眼睛,心裡明白,這是衝著她來的。她的專案動了某些人的蛋糕,有人眼紅,有人想掐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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