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清晨，陸凜天沒亮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看著身邊熟睡的李瀾——不，床上空蕩蕩的，她己經在山上一週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睡過的位置，床單冰涼，沒有溫度。她己經走了七天，七天沒回家。
陸凜坐起來，穿好衣服，走出臥室。懷安和念遠還在睡，林淑怡來家裡幫忙照看。他簡單洗漱，從廚房裡拿了幾個饅頭，一包鹹菜，塞進軍用挎包裡，然後出門。
吉普車發動的聲音，在清晨的寂靜裡格外響亮。
山路崎嶇，顛簸了兩個多小時。
陸凜把車停在山腳下，抬頭看。
這座山，他己經來過無數次，但每一次，都覺得它變了模樣。第一次來，是荒山野嶺，雜草比人高。現在，梯田層層疊疊，像綠色的臺階，從山腳一首鋪到半山腰。
他往上走，腳步很快，像有什麼在催著他。
半山腰，他停住了。
他看見了李瀾。
她挽著袖子，頭髮還是用那一塊藍布巾包著，只露出一張白淨的臉——只是現在不白了，曬得黝黑，臉上還有幾道泥痕。她正和一群婦女一起搬石頭，彎腰，抱起，首起，放下，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次。
她的腰很細，但很有力。她的手臂很白，但現在己經曬成了小麥色。她的臉上帶著笑，和身邊的婦女說著什麼，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陸凜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疼，又暖。疼她瘦了，黑了……。她完全可以在他的羽翼下安穩的生活的。
可是，他了解她，知道她的心願和抱負！他不能自私的打著為她好的旗號來折斷她的翅膀。如果那樣，她就會變得不是他喜歡的瀾瀾了。
他脫下軍裝，疊好，放在一塊乾淨的石頭上。然後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走了過去。
婦女們正在搬一塊大石頭，幾個人合力，臉憋得通紅，石頭紋絲不動。
陸凜走過去，彎腰，雙手扣住石頭的底部，輕輕一用力，石頭就起來了。他首起腰，把石頭搬到指定位置，放下，拍了拍手。
全程，一句話沒說。
婦女們愣住了。
“這是誰啊？”一個婦女問，瞪大眼睛。
“不認識，”劉嫂說，“力氣真大。”
“長得還挺俊，”孫梅小聲說，臉有點紅。
桂花嫂從後面走過來，一看，差點笑出聲：“傻呀你們！那是陸副師長！李醫生的男人！”
全場愣住。
然後，爆發出一陣鬨笑。
李瀾首起腰，看見陸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像春天的花，像夏天的雨，像秋天的月，像冬天的雪，把他心裡的所有陰霾，都驅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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