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突然住了嘴,意識到說漏了什麼。
李瀾心念微動,裝作不在意地問到:“隊長說什麼?”
小劉撓撓頭,壓低聲音:“隊長前幾天看訓練記錄,看到你的成績,跟副隊說了一句,‘還行,沒白費糧食。’”李瀾怔了怔,隨即低頭繼續吃起了野果,甜甜的汁液在口中化開,低垂的眸光不知在想些什麼……
“沒白費糧食”。這大概是陸凜能給出的、最高的“表揚”了吧。
此後幾日,營地開始籌備階段性野外拉練,李瀾的醫療組多了項任務——提前籌備拉練途中的急救物資,還要跟著隊伍隨行保障。出發前一天,陸凜特意來到醫療帳篷,手裡拿著一張拉練路線圖,徑首走到李瀾桌前:“這是本次拉練的路線,沿途有三處陡坡和一片沼澤地,大機率會出現扭傷、擦傷,還有可能遇到蚊蟲叮咬引發的過敏。”
林晚立刻放下手裡整理的藥包,湊到桌前仔細看路線圖,指尖無意識地指著其中一段:“這裡是背陰谷,潮氣重,蛇蟲多,我得多備些雄黃粉和解毒藥膏;還有這段碎石坡,士兵們負重行軍,腳踝容易受傷,固定用的竹夾板得提前削好備用。”她說話時,氣息輕輕拂過紙面,陸凜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認真的側臉,喉結動了動,伸手輕輕點了點路線圖另一端:“這裡有一處山泉,水質乾淨,可作為臨時補水點,你醫療組的水袋可以在這裡補充,我會安排兩名士兵提前勘察,確保安全。”
兩人頭捱得極近,李瀾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煙味,心跳微微加快,卻還是強裝鎮定地記下要點:“好,我明白了。另外,拉練途中溫差大,我準備了些驅寒的薑湯包,讓士兵們出發前喝一包,可以預防感冒。”陸凜頷首,目光掃過她桌上堆得整齊的藥包,注意到她指尖有細小的傷口,是之前削竹夾板時不小心劃到的,語氣不自覺柔和了些:“讓醫療組的其他人多搭把手,別什麼都自己扛。”李瀾愣了一下,抬頭看他,正好撞進他帶著關切的眼眸,連忙點頭:“我知道了,謝謝隊長。”
拉練當天,天剛矇矇亮就出發了。正午時分,隊伍行至背陰谷附近,突然有兩名士兵相繼出現中暑症狀,臉色發白、渾身乏力,其中一名還伴有輕微抽搐。隊伍暫時停下休整,李瀾立刻帶著醫療組上前救治,先將中暑士兵移到樹蔭下,解開領口,用隨身攜帶的涼水擦拭額頭和脖頸。
“情況有點急,我帶的解暑藥不夠了。”李瀾檢查完藥品儲備,眉頭微微皺起,轉頭對身邊的衛生員交代,“你先看著他們,我去附近找些解暑的草藥,很快回來。”剛要起身,陸凜快步走了過來:“我跟你去,這裡地形複雜,不安全。”不等李瀾拒絕,他己經拿起身側的步槍,示意她帶路。
兩人沿著谷邊小路往前走,李瀾目光快速掃過路邊的草木,很快發現了幾株薄荷和馬齒莧——這兩種草藥搗碎後外敷加內服,能快速緩解中暑症狀。她蹲下身採摘時,陸凜就站在她身後,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環境,偶爾提醒她:“小心腳下的石縫,別踩空。”李瀾採摘完,抬頭對他笑了笑:“多虧有你,不然我還真有點害怕。”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對他露出這樣輕鬆的笑容,陸凜眼底閃過一絲暖意,嘴上卻依舊冷淡:“儘快回去,別讓隊伍等太久。”
回到休整點,李瀾立刻將草藥搗碎,調配成簡易的解暑藥劑,餵給中暑計程車兵,又用薄荷汁擦拭他們的太陽穴。陸凜則在一旁協調隊伍,讓士兵們輪流到山泉處補水,還特意讓衛生員把李瀾準備的薑湯包分下去:“都喝點,預防中暑和著涼。”
半個多小時後,兩名中暑計程車兵情況明顯好轉,能夠正常行走了。隊伍重新出發,陸凜走到李瀾身邊,低聲道:“你剛才調配的草藥,效果很好。後續拉練,可以讓醫療組多備些這種簡易藥劑。”李瀾點頭,心裡湧上一股暖流:“我回去後就整理草藥配比,交給醫療組全員學習。”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兩人身上,拉出兩道並肩前行的身影,原本疏離的距離,在並肩工作的默契中,悄悄拉近了幾分。
隨著李瀾逐漸融入,她也開始接觸小隊的一些非核心任務,比如協助繪製周邊地形草圖、分析可能的滲透路徑。一次戰術討論會上,陸凜提到了敵人可能會利用一條廢棄的古道進行迂迴。
李瀾舉手發言。她沒有首接說古道的位置,而是從歷史地理的角度分析:“根據這一帶明清時期的邊貿記載和驛站分佈,結合現在的地形變化,如果存在一條廢棄古道,最可能的走向應該是沿這條溪谷的北側山脊,避開沼澤區,連線山口。因為南側在雨季容易形成泥石流,不適合商隊長期穩定通行。”
她邊說,邊在粗糙的地圖上用手指劃出可能的路線。條理清晰,論據紮實。
帳篷裡安靜了一瞬。副隊長和其他幾個骨幹都看向陸凜。
陸凜盯著地圖上她手指劃過的痕跡,沉思片刻,抬頭看向她,目光深邃:“依據?”
“我……看過一些地方誌和遊記。”李瀾謹慎地說,“家裡有些舊書。”這不算完全說謊,她的確讀過大量相關史料。
陸凜沒再追問,只是對偵察組下令:“重點排查這個區域。”
三天後,偵察組回報,確實在北側山脊發現了一條被植被掩蓋大半的古道痕跡,近期有明顯人員活動跡象。小隊因此提前設伏,成功攔截了一小股企圖滲透的敵特。
戰後總結會上,陸凜沒有點名表揚李瀾,但在佈置下一步任務時,他看了她一眼,說:“以後戰術分析會,李瀾同志列席。”
這是她第一次,在軍事層面獲得正式的認可。
雨季來臨,邊境線上的的天氣說變就變,天就像被戳了個窟窿。連續下了幾天暴雨後,山洪暴發的風險劇增。
陸凜小隊接到命令,要緊急護送一批重要物資和兩名地方幹部。陸凜第一時間找到李瀾,彼時她正在醫療帳篷裡,整理緊急應急的藥品,將防潮油紙仔細包裹好。“這次的任務路況比較兇險,暴雨引發山洪的可能性極大,醫療組必需精簡物資,重點帶止血,抗感染和抗休克的藥。”他將一張標註著危險路段地圖鋪開,手指剛要落下,卻瞥見李瀾手指貼著的醫用膠布------那是固定竹夾板時劃傷的。他動作一頓,語氣不自覺沉了些:“你的手還沒有好,整理物資讓其他人搭把手,別硬扛。“李瀾抬頭,正好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那慣常冷淡的眼神里,藏著濃濃的牽掛。她心裡暖暖的,覺得這是穿越以來最安心依靠。輕輕的說:“我知道了。”
第二天,隊伍在瓢潑大雨中艱難行進。山路泥濘不堪,能見度特別極低。李瀾揹著沉甸甸的醫療包,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隊伍的中段。雨水順著她的帽簷往下淌,模糊了視線。迷彩服早己溼透,緊緊貼在身上,又冷又重。陸凜走在最前面,時不時的來回清點人數和確保大家的安全,目光掃過她時,總會多停留半秒,才繼續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