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開始準備蒸汽療法:熱水倒進大盆,讓孩子趴在盆上方,用床單搭成帳篷罩住,讓蒸汽燻蒸。這是沒有霧化器的年代,治療呼吸道感染的土辦法。
“這樣能行嗎?”劉翠花顫抖著問。
“能。”
李瀾肯定地說,“蒸汽能溼潤呼吸道,幫助排痰。你看著孩子,我去找藥。”
跑到衛生所她翻出王大夫留下的草藥袋,找到魚腥草、金銀花、板藍根,快速熬了一鍋藥湯。熬好後,晾溫,一點點餵給孩子。
整個上午,李瀾守在孩子身邊。每隔十五分鐘測一次體溫,調整蒸汽溫度,喂藥,拍背助排痰。
到中午,小虎的體溫降到38.5度,呼吸也平穩了些。劉翠花握著孩子的手,眼淚首流:“李瀾同志,謝謝你,謝謝你……”
“還沒脫離危險。”李瀾不敢鬆懈,“得繼續觀察。”
下午兩點,王大夫回來了。聽說情況,立刻趕來。檢查後,他鬆了口氣:“處理得及時,方法也對。小李,你又立了一功。”
李瀾這才覺得腿軟,扶著桌子坐下。手心磨破的地方被汗水一浸,疼得鑽心。
王大夫接手照顧孩子,李瀾才得空處理自己的手。消毒、上藥、包紮,動作熟練得像在給別人處理。
包紮完,她看著自己被紗布纏住的手掌,忽然想起陸凜。如果他在,會說她不小心吧?還是會默默給她上藥?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正在一點點,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
傍晚,小虎的體溫終於降到正常。李瀾和王大夫都鬆了口氣。
“今天晚上是關鍵。”
王大夫說,“我在這兒守著,你回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好。那王姐我就先回去了。”
李瀾確實累了。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連飯都不想做了,就著涼水吃了個窩頭,洗漱後就躺下了。
躺下才發現,腰疼得厲害,手也疼,渾身像散架了一樣。
但她心裡是踏實的。今天,她救了一個孩子。在這個醫療匱乏的年代,這是實實在在的功德。
窗外月光依舊。李瀾在黑暗裡閉上眼睛,輕聲說:“陸凜,我今天救了一個孩子。你知道了,會為我驕傲嗎?”
沒有回答。只有邊境的風,輕輕拍打著窗欞。
但她心裡有個聲音說:他會的。
一定會的。
忙碌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的快。
陸凜拉練歸來的那天,邊境下起了秋雨。
細雨如絲,把軍營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裡。李瀾站在衛生所屋簷下,看著雨幕中漸近的一隊人影——那是拉練歸來的戰士們,個個滿身泥濘,但步伐整齊。
她一眼就認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陸凜。軍裝溼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線條,帽簷下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他也看見了她,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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