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沒有病人，李瀾就整理教案。她把今天講的內容寫成詳細的步驟，配上簡單的圖示，準備列印幾份給知青們——營部宣傳科有油印機，周曉芸說可以幫忙。
寫教案時，她用的是陸凜給的新鋼筆。筆尖順滑，出墨均勻，在紙上沙沙作響，像春蠶食葉。
她寫著寫著，嘴角就不自覺揚起來。
西點半，陸凜準時出現在衛生所門口。他沒打傘，軍裝肩膀被雨打溼了一片，但手裡拿著一把油布傘——是給她準備的。
“怎麼不打傘？”李瀾皺眉。
“幾步路，沒事。”
陸凜接過她的帆布包，“走吧。”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霧。兩人共撐一把傘，陸凜把傘大半傾向她那邊。李瀾發現了，悄悄把傘往他那邊推，但他很快又推回來。
“你別淋溼了。”她小聲說。
“我身體好。”他說。
回到家，陸凜第一件事就是燒熱水。水燒開後，他倒了一杯遞給李瀾：“喝點熱的。”
李瀾接過，水溫剛好，裡面還放了點紅糖——他不知什麼時候準備的。
“你坐著，我來做飯。”陸凜挽起袖子。
“我幫你。”
“不用。”
陸凜按住她的肩膀，“你今天講課累了，歇著。”
李瀾拗不過他，只好坐在桌邊，看他忙碌。陸凜做飯的動作不算嫻熟，但很認真。他先和麵——今天想擀麵條，說吃熱湯麵暖身子。面和得稍硬，擀麵杖在案板上滾動，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李瀾託著下巴看。燈光下，陸凜的側臉輪廓分明，額角有一道細小的傷疤，是出任務時留下的。他擀麵時微微蹙著眉，專注得像在完成什麼精密任務。
麵條擀好了，下鍋煮。他又切了白菜，打了兩個雞蛋——今天用的雞蛋有點多，李瀾想說省著點，但看他認真的樣子，話又咽回去了。
熱湯麵很快做好。麵條筋道，湯裡飄著蛋花和白菜，熱氣騰騰。陸凜盛了一大碗給她，自己盛了小碗。
“多吃點。”他說。
李瀾點頭，挑起一筷子面。熱氣模糊了視線，她忽然鼻子一酸。
“怎麼了？”陸凜問。
“沒什麼。”
李瀾低頭吃麵，“就是覺得……面很好吃。”
陸凜看著她，沒再問，只是把自己碗裡的雞蛋夾到她碗裡。
吃完飯，陸凜洗碗，李瀾擦桌子。兩人配合默契，像己經這樣生活了很多年。
收拾完，陸凜點上油燈，坐在桌邊看檔案。李瀾坐在他對面，繼續寫教案。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偶爾翻動紙頁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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