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凜,”
李瀾輕聲說,“今天我講課的時候,看到那些知青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覺得自己做的事,是有意義的。”
陸凜在黑暗裡轉過臉:“你做的事,一首都有意義。”
“可是有時候我就會想,”
李瀾的聲音低下去,“在這個時代,我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會不會……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這是她藏在心裡很久的擔憂。政治氛圍越來越緊,她的那些“超前”知識,隨時可能成為把柄。
黑暗中,陸凜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完全包裹住她的手。
“你不是麻煩。”
他低沉的聲音在夜色裡格外清晰,“你是李瀾,是我的妻子,是衛生所的李大夫。這就夠了。”
李瀾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她翻過身,把臉埋進他懷裡。陸凜收緊手臂,把她牢牢摟住。
輕輕的吻著她,安撫她的情緒。
今天晚上的陸凜特別的賣力,好像是想要給她什麼似得,完事了有沒有放開她,就這樣緊緊的摟著她。
“睡吧。”他嗓音沙啞的說,“明天還要工作。”
“嗯。”李瀾羞澀的悶聲應道。
雨聲淅瀝,像溫柔的搖籃曲。
李瀾被陸凜緊緊的抱在懷裡,羞澀的感受著他的存在,聞著他身上乾淨的皂角味,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慢慢睡著了。
夢裡沒有風雨,只有溫暖的燈光,熱騰騰的麵條,和手腕下那個小小的、棉花縫的墊子。
窗外的邊境秋夜,雨漸漸停了。雲層散開,露出幾點疏星。
屋子裡,兩個相擁而眠的人,在這個動盪的年代裡,用點滴溫暖築起一個小小的、堅固的巢。
衛生站的建設,比李瀾想象中要慢得多。
其實一開始建立衛生站的初衷是為了培養培養和儲備優秀的醫療人員,以備不時之需有人可用。所以和衛生部分開來運作。
師部的批文是十月底下來的,白紙黑字蓋著紅章:批准成立邊防某團第一衛生站,編制五人,李瀾同志任代理站長。但批文下來後,一切彷彿又回到了原點。
沒有專門的房屋,王隊長把衛生所隔壁那間堆放雜物的倉庫騰了出來。房子是土坯的,屋頂漏雨,牆面斑駁,地上還有老鼠洞。
沒有裝置,只有衛生所分過來的兩張舊桌子、三把椅子,和一個搖搖晃晃的藥櫃。
沒有藥品,師部批的藥品要等到下個月才能運到,眼下只能靠衛生所那點庫存撐著。
最難的還是人。編制說是五人,但實際上能到崗的只有三個——李瀾自己,王隊長(他堅持要來幫忙),還有一個剛從師部衛校分來的小護士,叫林小梅,十八歲,扎著兩條麻花辮,說話聲音細細的,見到血就腿軟。
“這就咱們三個?”
林小梅看著空蕩蕩的屋子,眼圈紅了,“這怎麼開展工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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