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書記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幾分凝重,敲了敲桌面。
“這場運動,水深得很。你今天看到的可能只是水面上的一朵浪花,底下還有數不清的暗流湧動。”
王書記凝視著桌上的檔案袋:“軍隊看著相對穩定,卻也不是世外桃源,一旦被捲進去,都會身不由己。記住,凡事留三分餘地,話不說滿,事不做絕。”
這些都是長輩走過半生的經驗之談,字字句句都裹著真心和囑託。
陸凜認真聽著,慎重的重重點頭。
兩人又聊了幾句部隊的情況,王書記問起邊境的佈防,陸凜一一據實回答,說近期有小股敵人在邊境頻繁騷擾,戰士們都憋著一股勁,隨時待命。
王書記叮囑他,邊境的事要盯緊,卻也別和地方上的事攪在一起,別被人抓住把柄。陸凜一一記在心裡,看了看窗外的日頭,便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手剛觸到木門的把手,王書記的聲音又追了過來:
“對了,下個月是你父親忌日吧?”
“是。”陸凜腳步頓住,回頭應道。
“到時候我也去掃墓。”
王書記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唏噓,指尖夾著的香菸快燒到了手指,他才恍然回神,彈了彈菸灰。
“十幾年了,真快。你父親走的時候,你才十六歲,還是個半大的孩子,一轉眼,你都當父親了。”
陸凜站在門口,初秋的陽光從走廊的木窗欞裡照進來,在他的軍裝上投下長長的影子,肩章的星徽在光影裡忽明忽暗。
走廊的水泥地裂著細細的縫,縫裡長著點點青苔,遠處傳來機關工作人員匆匆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壓得極低。
他想起父親墓前那棵年年開花的松樹,想起每年清明,他獨自去掃墓,帶著一瓶父親愛喝的老白乾,坐在墓碑前說說話,說說部隊的事,說說家裡的事。
如今,終於有人能陪他一起去了。
“我會帶瀾瀾和懷安去。”
他輕聲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柔和。
“好。”
王書記點點頭,目光溫和,“讓他看看,你們現在過得很好。”
陸凜應了一聲,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廊的風裹著松針的清香,吹在臉上,帶著幾分涼意。
回軍區的路上,陸凜一首沒說話。
司機小陳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從後視鏡裡偷偷看了幾次,處長靠在座椅上,眉眼繃得筆首,臉色沉靜,看不出半分喜怒。
但跟了陸凜兩年,小陳太瞭解自己的領導了,這種時候,最好別多話,安安靜靜開車就好。
草綠色的吉普車在坑窪不平的柏油路上行駛,車身顛簸得厲害,輪胎碾過路面的石子,發出“咯吱”的聲響,車身上的幾道刮痕在陽光下格外顯眼,是上次邊境執行任務時留下的。
吉普車駛過省城的主街,眼前的景象讓陸凜的眉頭皺得更緊。
街道兩旁的牆壁上貼滿了大字報,紅紙黑字,墨跡淋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