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面對的是邊境的槍炮，還是地方上翻湧的政治風雨，他都會守住自己的陣地，寸步不讓。
因為那裡有他要拼盡全力守護的人，有他的家。
孫秀英在作戰處的小會議室裡己經等了半個多小時。
這間會議室不大，牆面是刷白的水泥牆，牆面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邊境地形圖，紅筆標著的防線在地圖上格外顯眼，旁邊是毛主席的標準像，像框擦得鋥亮。
長條木桌擺在屋子中央，兩側擺著十幾把掉了漆的木椅子，椅面被磨得很光滑，是常年有人坐的痕跡。
她坐在靠門的位置，手裡捧著通訊員倒的一杯茶水，搪瓷缸上印著“為人民服務”的字樣，茶水早己涼透。
杯壁結了一層薄薄的水珠，她卻一口沒喝，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沿，節奏越來越快，心裡的煩躁也越來越盛。
窗外的操場上，一隊戰士正在進行格鬥訓練，喊殺聲嘹亮，震得窗戶玻璃微微發顫。
孫秀英隔著窗戶看著那些年輕的身影，身姿挺拔，動作乾脆利落，心裡卻莫名的發怵。
她不是第一次和軍人打交道，在婦聯工作時，也常和軍區的家屬打交道，可陸凜這樣的軍人，還是讓她打心底裡覺得忌憚。
那個男人太硬了。不是表面上的粗魯和強硬，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硬氣，像邊境的石頭，風吹雨打，卻始終稜角分明。
他的眼神像刀，看人時冷冷的，沒有半分溫度，話不多，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上次去陸凜家調查李瀾，雖然陸凜不在家，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家的氣場——。
簡潔、整齊，處處透著軍人的紀律性，連桌上的搪瓷缸擺放的角度都像用尺子量過，牆上掛著的軍功章金燦燦的，晃得人眼睛疼。
李瀾雖然剛生完孩子，臉色蒼白，卻眼神清亮，沒有半分怯意，林淑儀更是氣場強大，幾句話就懟得她無從下手，那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捏到了一塊硬骨頭。
可她不能放棄。革委會里競爭激烈，她從區婦聯調過來，沒什麼根基，手裡沒點拿得出手的“成果”，根本站不住腳。
李瀾來歷不明，醫學知識又太過系統全面，根本不像一個鄉村赤腳醫生該有的樣子，這是她能抓住的最好的機會。
既能表現自己的工作認真，又能借著這事攀附上面的人，就算不能把陸凜怎麼樣，能拿捏住李瀾，也是好的。
她抬手拿出帕子擦了擦汗，那是一塊絲綢帕子，印著淡淡的蘭花，是她託人從上海帶回來的。
在這個年代，格外扎眼。通訊員進來添水，她擺著一張臉，語氣生硬地問陸處長什麼時候回來，通訊員低著頭，小聲說不知道，便匆匆退了出去，不敢多言。
她看著通訊員的背影，心裡冷哼一聲，覺得軍區的人都是仗著陸凜的勢，不把她這個革委會的主任放在眼裡。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陸凜走了進來，軍裝筆挺，風紀扣嚴絲合縫，連領口的紐扣都扣得整整齊齊，身上帶著外面的秋風和松針的清香，還有一絲淡淡的煙味。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目光冷冷地掃了一眼孫秀英，然後徑首走到會議桌的主位，將牛皮公文包往桌上一放，發出沉悶的聲響，才緩緩轉向她。
“孫主任，久等了。”
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孫秀英猛地站起身，臉上立刻堆起職業化的笑容，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語氣也刻意放軟：
“陸處長工作忙，理解理解，我也剛到沒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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