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苦的味道先漫過舌尖，緊接著是綿長的回甘，咽喉處泛起一陣清涼。
隨即一股暖意從胃部緩緩升起，順著血脈往西肢百骸擴散，連熬夜的疲憊都消散了幾分。
這是典型的 “益氣昇陽” 反應。
她閉上眼睛，細細體會藥力走向 —— 與前世實驗室裡的資料對照，與《本草綱目》的記載印證，一絲不差。
“氣厚味薄者，陽中之陽也。”
她輕聲背誦古籍裡的句子，聲音溫柔卻堅定。
“紅景天得高山烈日之精華，專補心肺之氣，通利血脈…… 這才是它真正的本事。”
“李醫生，你在說什麼呀？”
小周好奇地歪著頭，手裡還攥著熱乎乎的玉米餅子。
“沒什麼，想起古書上的話了。”
李瀾睜開眼睛，目光明亮。
“小周，咱們之前的提取方法要改改。野生紅景天性子烈，不能用武火急煎，得文火慢燉，像煲湯一樣，讓有效成分徐徐析出來，才不糟蹋好東西。”
“為什麼呀？”
小周趕緊拿出小本子，筆尖都快戳到紙上了。
“你看它的質地。”
李瀾拿起一片野生樣本，用指甲輕輕掐了掐，硬得像塊小木頭。
“堅硬緻密，有效成分都被牢牢鎖在細胞壁裡。急火猛攻，外面的成分都煮糊了，裡面的還沒出來。得先用溫水泡兩小時，讓細胞慢慢吸水膨脹，再用文火燉，才能把好東西都熬出來。”
她邊說邊演示：取五克野生紅景天切片，放入小砂鍋，加冷水剛好沒過藥材，不多不少，分毫不差。
“水不能多，多了稀釋有效成分；不能少，少了藥材熬不透。”
李瀾的動作精準得像在做精密的化學實驗。
“浸泡時間也有講究 —— 夏天兩小時，冬天天冷，得泡三小時。要讓水分子慢慢滲進細胞間隙，不能急。”
小周看得入神，手裡的玉米餅子都涼了：“這麼多門道…… 李醫生，你怎麼什麼都懂啊？”
李瀾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又恢復平靜：
“是陳老中醫教的。他說，識藥如識人，要看它的出身、性情、喜好。高山陽坡的紅景天，就像邊關的戰士，外表粗糲，內裡剛強，得用耐心和敬意去對待，急不得。”
這話半真半假。前世她在實驗室裡反覆研究過中草藥類的提取工藝，低溫慢提本就是最優方案。但用 “識人” 來比喻，是這個年代最穩妥、也最易讓人信服的說法。
浸泡期間，李瀾開始整理臨床觀察資料。十五個病人中，有十一個反饋良好，腰痠腰疼的症狀改善明顯，幹活也有了力氣。
她仔細分析這十一個人的共同點：年齡在三十到五十歲之間，常年從事體力勞動，平素體質偏虛，稍微一動就容易疲勞 —— 典型的氣虛證。
“氣虛證，紅景天甘溫益氣，正對此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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