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家。
清晨的寒意仍重,窗玻璃上凝著薄薄的霜花。
林淑儀起得格外早。她在臥室裡窸窸窣窣地忙活了半個多小時,才抱著一個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走出來。
箱子不大,約莫一尺見方,但看她的動作,分量著實不輕。
李瀾正在廚房熬小米粥,聽見動靜回頭:“媽,您拿的什麼?我來幫您。”
“不用,你忙你的。”
林淑儀把箱子小心地放在八仙桌上,喘了口氣,“等陸凜起來,你們倆都過來,媽有東西給你們。”
懷安在小床上醒了,咿咿呀呀地叫。李瀾趕緊擦擦手去抱孩子,一邊哄一邊好奇地看了眼那個樟木箱——箱子很舊了,邊角包著黃銅,鎖釦處雕刻著簡單的纏枝花紋,透著一股子歲月沉澱的厚重感。
陸凜洗漱完出來,看見桌上的箱子也是一愣:“媽,這是……”
“你奶奶留給我的。”林淑儀的手輕輕撫過箱蓋,眼神有些悠遠,“有些東西,該傳給你們了。”
她開啟箱子。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層藍粗布,掀開布,底下是幾個用紅綢仔細包裹的物件。
林淑儀取出一件,小心翼翼地解開紅綢——是一尊青玉觀音像,約莫巴掌高,玉質溫潤,雕工細膩,觀音的面容慈悲祥和。
“這尊觀音,是你奶奶的陪嫁。”
林淑儀的聲音很輕,“她孃家信佛,出嫁時她母親給的。動盪那些年,她把這尊觀音裹在棉襖裡,貼身帶著,才保下來。”
李瀾屏住呼吸。在那個戰亂的年代儲存這樣的物件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智慧。
接著是一對鎏金銅香爐,小巧精緻;幾軸泛黃的畫卷,用油紙仔細包裹;還有一套文房西寶,硯臺是端硯,己經磨出了凹痕。
“這些都是你奶奶的珍藏。”
林淑儀一件件拿出來,又一件件放回去,“她出身書香門第,喜歡這些雅物。後來家道中落,許多東西都散了,就剩下這些,她拼了命也要保住。”
箱子的最底層,是一個紫檀木的小匣子,比首飾盒略大。林淑儀取出它時,手微微有些抖。
她開啟匣子——裡面沒有鋪墊,首接就是黃澄澄的金條,一共五根,每根約莫一兩重。金條下面,還有幾件金飾:一對龍鳳鐲,一支金簪,兩個金戒指。
李瀾倒吸一口涼氣。在這個黃金屬於違禁品的年代,這些意味著什麼,她很清楚。
陸凜的臉色也凝重起來:“媽,這些……”
“這是你奶奶最後的體己。”
林淑儀的聲音很平靜,“她臨終前交給我的,說這是她孃家最後的一點底子。讓我留著,萬一家裡遇到難處,能應應急。”
她拿起一根金條,沉甸甸的,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些年,再難的時候我都沒動過。一是用不上,二是不敢。現在……”
她看向李瀾:“瀾瀾,這些交給你。”
李瀾懷裡抱著懷安,整個人都僵住了:“媽,這太……太貴重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