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瀾看見張叔別過臉去,肩膀微微發抖。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穩得不像話,彷彿在強行抗拒即將到來的事實。
“你說。”她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
王師長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紙張摺疊處己經磨損,顯然被反覆翻看。
他念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在執行絕密任務過程中,遭遇不可抗力……英勇頑強……經多方搜尋無果……根據相關規定,認定為因公犧牲……”
“犧牲”兩個字落下時,懷安突然抓緊了她的褲腿,小聲哼唧起來。
周承禹開啟那個絨面盒子。黑絲絨襯底上,躺著一枚金色的軍功章,旁邊是一本深紅色封皮的“革命軍人犧牲證明書”。
作為陸凜的發小,他知道成為軍人的那一刻起,生命就是國家的。更心疼眼前這個女人。
李瀾沒看軍功章,而是盯著那本證書。
封面上燙金的五角星在午後光線裡反射著冷硬的光。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博物館見過類似的物件——玻璃展櫃裡,褪色的證書靜靜躺著,旁邊是年輕的黑白照片。
那時她隔著玻璃想,這些人的妻子收到它時,手會不會抖。
現在她知道了。
不會抖。
手像凍住了,連指尖都是麻木的。
“具體情況屬於絕密,不能透露。”王師長聲音低下去。
“陸凜同志是英雄,是師部的骨幹,黨和人民永遠不會忘記他的貢獻。
組織上會妥善安排好你們母子的生活,撫卹金、孩子上學、住房……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組織提。”
李瀾抬手打斷了他。這個動作讓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張叔,”
她轉向老人,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您告訴我一句實話。是‘失蹤’,還是‘犧牲’?”
她記得陸凜曾說過,他父親陸振華西十九年犧牲時,也是這樣搜尋無果後被認定的,可她心底仍存著一絲僥倖。
張叔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軍人的挺拔姿態在這一刻垮塌成老人的佝僂:
“小瀾……搜了兩個月了……邊境那邊……連件衣服都沒找到……。”
“老司令一首在追,都快扛不住了……”
“那就是失蹤。”李瀾說,語氣篤定得像是陳述天氣。
王師長和周承禹對視一眼。張叔想說什麼被王師長用眼神制止了——他懂李瀾的心情,就像當年老司令接受兒子犧牲的訊息時一樣。
“李瀾同志,我們理解你的心情。但按照規定,超過六十天搜尋無果,且任務性質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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