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還沒亮透。
李瀾己經醒了。或者說,她根本沒怎麼睡。
懷安睡在她的身邊均勻的呼吸,小臉睡得紅撲撲的還帶著微笑,像夢到了什麼讓自己開心的事,嘴角沾著一點口水。
她披上那件洗得發灰的藍布罩衫,先去廚房捅開煤爐。
蜂窩煤昨夜封得好,中間還用鐵的捅火棍插好的留著紅芯,她添了兩塊新煤,把鐵壺坐上去。
水要燒開,給懷安衝奶粉——最後半袋奶粉,得省著喝。
糧本上這個月的供應量還剩半斤白麵、二兩香油,她在心裡默默盤算,得託桂花嫂幫忙留意供銷社的雜糧。
洗臉時,水冰涼。深秋的自來水刺得人一激靈,也讓她混沌的腦子更清醒了些。
鏡子裡的女人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鬢角沾著兩根碎髮,但眼神還算清明。
她紮好兩條麻花辮,用黑色發繩纏緊,指尖掠過發繩——這是陸凜去年去北京開會,給她帶的尼龍發繩,結實又耐用。
不能亂,不能垮,今天要去衛生所請假,要給爺爺寫信,還要去醫院照看婆婆,事多著呢。
清晨張叔打來電話,婆婆昨天晚上暈倒了,鄰居打電話到部隊。
他們現在在軍區總醫院。
六點鐘,懷安醒了。孩子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第一句話就是:“媽媽,爸爸變成星星了嗎?”
“嗯。”
李瀾把他抱到膝上,試了試奶瓶的溫度,溫熱剛好,“昨晚看見星星了嗎?”
“看見了,好多。”
懷安抱著奶瓶,小口小口地喝,奶漬沾在嘴角,“最亮的那顆對我眨眼睛,是不是爸爸?”
李瀾的手指微微收緊,落在兒子柔軟的頭髮上輕輕摩挲:
“……是爸爸。那今天在王阿姨家乖乖的,媽媽要去醫院照看奶奶,奶奶生病了。”
“奶奶?”
懷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每次來都會給他帶好吃的。
七點,李瀾把懷安託給隔壁王老師。王老師剛收拾好家務,看見母子倆過來,立刻伸手接過懷安,眼圈又紅了幾分:
“小李啊,你放心去醫院,懷安我幫你照看,中午讓他跟軍軍一起吃。”
“謝謝王老師。”
李瀾從布袋裡掏出兩個雞蛋,還有一張2斤的全國糧票。
“家裡沒什麼好東西,這個給軍軍補補。”
“你這是幹啥!快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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