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瀾走到窗前,看著黑暗中隱約可見的車尾燈。
她想起暴雨夜他衝過來扶起她的情景,想起懷安高燒時他連夜請來的軍醫,想起他說的“清者自清,你只管做你的事”。
感激嗎?當然。心動嗎?她不敢深想。
在那個年代,一個寡婦對另一個男人產生依賴性的感情,是道德上的重罪。
更何況,她的心裡還住著一個或許永遠回不來的人。
但人心是肉長的。
在那些孤立無援的深夜,在那些孩子生病自己手足無措的時刻,在那些被流言蜚語刺傷的時候,她知道有一個人在以他的方式默默支撐著她說不感動都是假的。
“對不起。”
李瀾對著窗外輕聲說,不知是對周承禹,還是對遠方的陸凜。
“但我必須一個人走下去。”
她回到書桌前,攤開新的稿紙。既然正式渠道受阻,她就換一條路。
她開始整理紅景天的基礎科普材料,打算以“高原保健常識”的形式,先在小範圍內推廣。
家屬院有影響力嫂子們,邊防哨所的官兵,一線採藥的藏族老鄉……她要一點一點積累實證,聚沙成塔。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懷安在夢中翻了個身,呢喃著“爸爸”。
李瀾停筆,走過去給孩子掖好被角。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孩子稚嫩的臉上。
她忽然想起今天教懷安認的那個“山”字。一峰疊一峰,堅韌,沉默,承受著風雪,卻始終屹立。
“我們會挺過去的。”她輕聲對孩子說,也對自己說。
凌晨三點,報告寫完了。李瀾揉了揉痠痛的腰,起身倒水。
暖瓶是空的——今天好像忘記燒水了。看到杯子裡還有半杯涼白開,她也不在意,咕咚咕咚喝下去。
冰冷的水刺激著喉嚨,卻讓頭腦更加清醒。
推開窗,凌晨的寒氣撲面而來。遠山的輪廓在晨曦中漸漸清晰,山頂積雪皚皚,像一頂巨大的白色冠冕。
那裡生長著紅景天,在岩石縫隙中,在凍土層上,開著不起眼的黃色小花。
李瀾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有一種破土而出的力量。
“你們壓得住一份報告,壓不住漫山遍野的生命力。”
第二天的清晨,李瀾把懷安叫起床。
她還要去幫後接的李大爺做針灸,還要去郵局寄幾封給試用者的回訪信,還要整理下一批樣本資料……。
生活很重,但她學會了把重量均勻地分攤在每一天的日常裡。
像紅景天的根系,深深扎進貧瘠的土壤,一點點吸收,一點點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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