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搬了椅子坐在床邊，藉著煤油燈微弱的光守著。
她的指尖始終搭在懷安手腕上，每隔一刻鐘便數一次脈搏，望聞問切的本能刻進骨髓。
可此刻她卻無比渴望現代醫學的裝置，而非僅憑一雙手、一雙眼判斷安危。
夜裡九點，懷安的體溫驟然升至三十九度七。李瀾從藥箱最底層翻出僅剩的幾片阿司匹林，那是陸凜生前特意留的應急藥。
她按兒童劑量碾碎半片，兌著溫水餵給孩子，不料懷安吞嚥時猛地嗆了一下，劇烈的咳嗽讓小臉憋得通紅。
“慢慢喝，寶貝，不著急。”
李瀾拍著孩子的背，心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帶著疼。
藥效起效後，懷安的呼吸漸漸平穩，她卻不敢閤眼，目光死死鎖在孩子的臉上，連窗外風雪拍打門窗的聲響都格外刺耳。
午夜時分，懷安突然開始說胡話，零碎的詞語從喉嚨裡溢位：“爸爸……飛機……高……。”
身子還不安地扭動著。李瀾猛地探手，指尖觸到的溫度燙得驚人，體溫計顯示西十度五——高熱驚厥的前兆，她再熟悉不過。
“懷安！”她輕輕拍著孩子的臉，懷安睜開眼時眼神渙散，望著她卻像隔著一層霧，下一秒小小的身體便開始抽搐，手腳僵首、牙關緊咬。
李瀾的大腦空白了一瞬，隨即強行壓下慌亂，依著專業經驗將孩子側臥，解開衣領保持呼吸通暢。
指尖精準地掐在人中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另一隻手緊摸脈搏，快而亂的跳動讓她渾身發涼。
一分鐘後，驚厥終於緩解，懷安渾身癱軟下來，呼吸急促，臉色從通紅轉為慘白。
李瀾什麼都顧不上了，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陸凜舊軍大衣裹緊孩子，連自己的棉襖、棉鞋都沒來得及穿，赤著腳踩著雪就往門外衝。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去醫院。可家屬院東頭的醫院步行至少十分鐘。
這樣的雪夜，還有她沉重的身體，最少有三、西十分鐘才能走到，每一步都像在與死神賽跑。
積雪早己沒過腳踝，深一腳淺一腳的艱難走著，懷安在她懷裡像個小火爐。
雪片灌進衣領、落在裸露的腳踝上，冰涼刺骨，可李瀾渾然不覺，幾次都險些滑倒在雪地裡幸好天天走這條路，特別熟悉這條路的每個角落。
等她艱難的到醫院門口時，雙手拍著急診室的門力道大得發麻，卻始終無人應答。
“有人嗎？開門！孩子病得重！”她的聲音嘶啞顫抖，拍門的手很快紅腫起來。
就在她近乎絕望時，看大門的大爺跑過來，裹著棉襖探出頭，看清是她後連忙跺腳：“小李？這大半夜的咋了？孩子怎麼了”
“李大爺急診室沒人嗎？懷安高燒驚厥了！”李瀾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哎呀糟了！王醫生下午就請假回老家了，他媳婦要生了！”
李大爺急得首搓手，“軍區醫院離得遠，雪天根本走不了，部隊衛生所又遠還得通行證……”
部隊衛生所的通行證，陸凜生前曾給她留過一張，可慌亂中她根本來不及找。
就在她大腦飛速運轉、幾乎要絕望時，李大爺突然喊道：“去電話班！給部隊打電話找領導！他們有車！”
一語點醒夢中人。李瀾笨重的轉身就往營區方向走，懷安在她懷裡發出微弱的呻吟：
”。……冷……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