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處長,您……”李瀾忍不住想問。
“我弟弟小時候常高燒驚厥。”
周承禹沒有看她,目光始終落在懷安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易察覺的落寞。
“母親走得早,父親在部隊,都是我帶著他。”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陸凜也知道,他還跟我學過怎麼照顧驚厥的孩子,說以後有了娃用得上。”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扎得李瀾心口發疼。
她想起陸凜生前總說,等紅景天研究有了成果,就帶著她和孩子去北京看爺爺,那些承諾還在耳邊,人卻早己失聯。
周承禹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沒有再說話,只是用手掌輕輕貼著懷安的額頭,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去,帶著無聲的安撫。
吉普車在雪地裡打滑了好幾次,小陳猛打方向盤才穩住,懷安被顛得悶哼一聲。
周承禹立刻低喝:“慢點開!”同時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孩子和李瀾,後背抵著車窗,隔絕了窗外的寒風。
等車身平穩後,他才轉向李瀾,聲音緩和了些:“別怕,我己經讓警衛員聯絡了衛生站的張醫生,他是北京調來的兒科專家,此刻應該在等著了。”
原來他在路上早己安排妥當。李瀾望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想說謝謝,話到嘴邊卻只剩哽咽。
周承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聲說:“想哭就哭,母親說過,大人的情緒會影響孩子。你穩住了,懷安才能好得快。”
他的聲音裡沒有憐憫,只有純粹的體諒,讓李瀾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些,眼淚無聲地落下來,卻刻意別過臉,不願讓他看見。
車子駛入部隊衛生站時,院子裡己經亮著燈,張醫生和護士正等著。
周承禹抱著懷安快步下車,將孩子遞給醫生,李瀾緊隨其後,條理清晰地報出體溫、驚厥時間、用藥劑量,專業的表述讓張醫生有些意外,隨即點頭:
“幸好處理得很及時,要不後果………。”
搶救室裡,退燒針、物理降溫、補液等措施有條不紊地進行。
李瀾站在床邊,看著孩子手臂上扎著的針管,心像被針扎一樣疼,卻仍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時不時向醫生補充懷安的體質特點——這些都是陸凜生前和她一起記在本子上的。
周承禹沒有進搶救室,只是站在門口的陰影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肩頭落了層薄雪也未曾察覺,唯有目光緊緊鎖著她裡的身影,剋制著想要靠近的衝動。
凌晨三點,懷安的體溫終於降到三十八度以下,呼吸漸漸平穩,沉沉睡了過去。
張醫生摘下聽診器,對李瀾說:“危險期過了,孩子體質弱,以後發燒要及時處理。多虧周處長半夜把我從被窩裡叫起來,還特意強調是烈士遺孀的孩子,讓我們務必全力以赴。”
李瀾走出搶救室時,周承禹還站在原地,雪落在他的肩頭、髮梢,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寒氣。
“孩子沒事了。”她輕聲說。
周承禹點點頭,緊繃的下頜線終於鬆弛下來,眼底的紅血絲卻格外明顯,下巴上還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看了她一眼:“我在這裡看著,你回去換一下衣服和鞋子……再休息一會。”
“這裡有護士值班。”他頓了頓,怕她不放心又補充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