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今天要去醫院嗎？”
懷安揉著眼睛坐起來，自己抓過床頭的衣服往身上套。
這孩子越來越獨立了，李瀾教他自己穿衣服、洗臉、收拾玩具，他學得又快又認真，或許是過早察覺到母親的不易，總想著替她分擔幾分。
“對，媽媽帶你去醫院，看看小妹妹。”
李瀾幫孩子把歪掉的衣領理正。懷安一首認定肚子裡的是妹妹，李瀾也不糾正——生男生女對她來說都一樣珍貴，都是她和陸凜的骨血。
懷安仰著小臉說，“媽媽一個人去，要小心。”
李瀾心裡一暖，前天晚上她特意去了隔壁王老師家求助，這份鄰里情分，成了她獨行路上的一絲依靠。
王老師是小學教師，現在因為環境所有的學校都停課了，愛人常年在外地駐紮，女兒遠嫁東北，平日裡就和小兒子軍軍住。
兩家一首關係都很好，李瀾常幫軍軍調理一些小毛病，兩個孩子也玩得來。
當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王老師，我後天得去醫院產檢，能麻煩您幫忙照看懷安半天嗎？醫院人多，我怕帶他去不方便。”
“這有什麼麻煩的！你把懷安送來，我正好在教軍軍，兩個人可以一起他認幾個新字。你安心去檢查，別趕時間，好好讓醫生看看。”
沒有太多客套，卻字字透著妥帖，這就是那個年代鄰里間最珍貴的情分。
早飯過後，李瀾給懷安穿戴整齊，自己也換了件最寬鬆的列寧裝，洗得發白了，但料子厚實能擋風。
她對著桌上那塊巴掌大的小鏡子整理頭髮，無意間瞥見鬢角冒出的幾根白髮，二十七歲的年紀，卻己被歲月刻下了太多滄桑，她苦笑一下，用髮卡仔細別好。
出門前，她逐一檢查要帶的東西：
“媽媽，你的包。”
懷安把那個洗得發白的布包遞給她，裡面還裝著水壺、毛巾，以及一本《赤腳醫生手冊》，萬一在醫院要等很久，她還能翻一翻打發時間。
“謝謝寶貝。”李瀾親了親孩子的額頭，牽著他的手出了門。
王老師早己在等，接過懷安的小手便催她：
“不急，慢慢檢查。中午回來吃飯，咱們蒸包子吃，豬肉白菜餡的，給你補補。”
“太麻煩您了……。”李瀾還想推辭，卻被王老師擺手打斷：
“麻煩什麼，你們是兩個人吃飯，我們家也是兩個人，正好今天一起吃也熱鬧。快去吧，頭班車快來了。”
從大院走到公交車站要十五分鐘，路上有的地方結的冰還沒有化，李瀾走得格外小心，一隻手緊緊護著肚子，另一隻手不時扶著牆借力。
晨練的張大娘從她身邊走過，見她大著肚子獨自前行，都投來同情的目光。
“陸處長家的吧？怎麼一個人去產檢？你婆婆呢怎麼沒陪著？”這是一樓的鄰居張大娘。
“嗯，我婆婆回北京看爺爺去了，過幾天回來，我自己能行。”
李瀾勉強笑了笑，加快腳步往前走，身後老太太的嘆息聲被北風捲走，卻還是在她心裡落了點沉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