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遠出生己經西十天了。
這孩子一天一個樣。剛生下來時跟只紅皮猴子似的，這會兒臉上有了肉，皮膚也不那麼皺了，睜開眼睛的時候，黑眼珠亮晶晶的，盯著人看，像極了陸凜。
李瀾抱著他餵奶，他一邊吃一邊拿手抓她的衣服，抓得緊緊的，像怕她跑了。
“你跑不了。”李瀾輕聲說，“媽哪兒都不去。”
念遠當然聽不懂，繼續吃。
外屋傳來腳步聲，小周的聲音：“李醫生，林主任讓我給你送東西來了。”
門簾掀開，小周抱著一摞資料進來，身後還跟著個人——林志遠，省中醫院研究室主任，李瀾的頂頭上司。
林志遠五十出頭，戴副眼鏡，穿著藍布中山裝，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頭裝著兩瓶麥乳精和幾個橘子。
“李瀾同志，”林志遠站在門口，沒往裡走，“我來看看你和孩子。”
李瀾要起身，林志遠擺手：“別動別動，坐著。”
他走進來，把麥乳精和橘子放在床頭櫃上，看了眼李瀾懷裡的念遠。念遠正吃得認真，小嘴一動一動，根本不理人。
林志遠笑了：“這孩子，胃口挺好。”
李瀾也笑了：“是，比剛生下來那會兒強多了。六斤二兩的底子，養起來省心。”
“六斤二兩？”林志遠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好，結實。”
他在條凳上坐下，小周把那摞資料放在炕上，小聲說：“小李，這是你要的那些文獻，我從圖書館借的。還有紅景天這半個月的資料，我都記好了，你看看對不對。”
李瀾接過資料，翻了幾頁，點頭：“對，記得挺好。小周這姑娘心細，資料記得認真。”
小周咧嘴笑了，露出兩顆虎牙。
林志遠看著李瀾，欲言又止。
李瀾知道他想說什麼。她把念遠換到另一邊，抬頭說：“林主任，階段性報告我己經寫完了。”
林志遠愣了一下。
李瀾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信封鼓鼓囊囊的，封面寫著幾個字：《紅景天高原適應性研究階段性報告（1970年2月）》。
林志遠接過來，開啟，抽出裡面的稿紙。密密麻麻的字，工工整整，資料、圖表、觀察記錄、階段性結論，一樣不少。最後一頁還附著參考文獻目錄，列了十幾條。
他抬頭看著李瀾，眼神複雜：“你……坐月子寫的？”
“嗯。”李瀾說，“念遠睡著的時候寫一點，餵奶的時候想一點。小周每天來送資料，我對著整理一下，不費事。”
林志遠沉默了幾秒，把報告收起來，裝回信封。
“小李，你看你這坐月子我這還………。”他說，聲音有點啞，“你這份報告，我拿回去好好看。但你現在，先把身體養好。月子坐不好，落下病根是一輩子的事。”
李瀾點頭：“我知道。林主任放心，我心裡有數。下週一我就回去上班，不耽誤。”
“下週一？”林志遠皺眉，“你才西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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