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後第五天，李瀾己經能隨意下床走動了。
這個年代雖然物資匱乏，但人情特別的暖。床頭上放著好幾個搪瓷缸子，蓋著蓋子。
一個裡頭是雞湯，桂花嫂大清早送來的，說殺了只家裡的老母雞，燉了一宿。
一個裡頭是紅糖小米粥，王老師的剛才送過來的，粥裡還臥著兩個荷包蛋。
一個裡頭是豬蹄湯，是後面樓張大娘送的，湯白得跟奶似的，上面飄著一層油花。
李瀾現在雖然不缺錢，林淑怡昨天又塞了二十塊全國糧票，和兩百萬錢說是給孩子買奶粉的。
但這些東西，不是錢能買來的。
桂花嫂家七口人，那隻老母雞是下蛋的，殺了就沒了。
王老師家停課快一年了，就靠王老師愛人一個人的津貼。那個豬蹄湯肯定是張大娘昨天一早排隊才買到的。
李瀾看著那些搪瓷缸子，眼眶有點熱。
念遠吃飽了，打了個小小的嗝，又睡著了。李瀾把他放在身邊，用被子圍好，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
燙的。濃濃的小米香。
門簾掀開了。小周探進頭來，臉色有點古怪：“李醫生，有人來看你。”
小周是李瀾在省中醫院研究室的助手，二十出頭，是從市衛校畢業的。這幾天李瀾生孩子，她天天往這兒跑，送東西、傳話、幫著照看懷安。
“誰？”李瀾放下碗。
小周沒說話，往旁邊讓了讓。
進來的人穿著白大褂，外面套著軍大衣，圍著條灰色圍巾，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
蘇蔓青。
李瀾愣了一秒，然後放下碗，坐首了：“蘇醫生。”
蘇蔓青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屋裡。土牆，糊著報紙的炕，搪瓷缸子，晾在繩子上的尿布，還有炕上那個小小的嬰兒。她臉上的笑沒變，但眼神動了動。
“李醫生，聽說你生了，我來看看。”蘇蔓青走進來，身後跟著個年輕女兵，手裡拎著兩罐奶粉和一網兜蘋果。
李瀾說：“蘇醫生客氣了。小周，搬個凳子。”
小周搬了張條凳過來，蘇蔓青坐下，把奶粉和蘋果放在床頭櫃上。
她看了一眼那些搪瓷缸子，笑著說：“還挺豐富的，看來李醫生這兒不缺吃的。”
李瀾也笑：“都是鄰居們送的，大家熱心。”
蘇蔓青點點頭，看向念遠：“孩子怎麼樣？”
“挺好的，”李瀾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念遠的小臉，“六斤二兩，能吃能睡，是個結實的小子。”
蘇蔓青湊過去看。念遠睡著，臉蛋紅撲撲的，呼吸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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