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瀾搖搖頭,聲音輕得像耳語:“不困。”
其實是困的,身體像散了架,每一個關節都在痠痛,產後的疲憊如潮水般包裹著她。
但精神卻異常清醒,彷彿剛經歷了一場漫長戰役,戰後需要獨自清點戰場,確認每一份安穩。
她低頭凝視著懷裡的嬰兒,又抬頭看向王老師,眼底滿是感激:“王姐,謝謝你。”
“鄰里鄰居的,說這些就見外了。”王老師擺擺手,語氣平淡卻真誠。
“當年我生軍軍的時候,也是桂花嫂幫我照看大妞。咱們這院裡的女人,誰沒個難處?互相搭把手就過去了。”
話說得輕描淡寫,李瀾卻懂那背後的分量。
這年頭物資匱乏,誰家都不寬裕,多一口人吃飯、多一份精力照看都是負擔。
“等出院了,我……。”李瀾想許下承諾,卻被王老師打斷。
“等出院了再說。”王老師打斷她,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滿是心疼。
“現在你只管養好身子,別的都不用想。你月子是打算怎麼做,一個人還是………。”
婆婆林淑儀此刻就守在旁邊,聞言立刻說:“瀾瀾,別逞強,我現在身體己經好了跟單位續了長假,搬過來照顧你坐月子。我身體沒事,撐得住,你放心。”
李瀾看著婆婆眼底的堅定,又想起她昨夜才回來一刻也沒有休息就陪自己來醫院、整夜未眠的模樣,心裡一酸。
之前她怕林淑儀身體吃不消,執意不讓來,可此刻看著婆婆不容拒絕的眼神,終究沒能說出口。
林淑儀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媽是過來人,照顧你和孩子沒問題。你安心養身體,家裡和懷安都交給我。”
“我能行。”她良久才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
門外傳來清脆的腳步聲,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推門進來。
西十來歲,短髮齊耳,眼神幹練利落——是產科主任張敏,也是李瀾這幾次產檢一首對接的醫生,林致遠主任特意打過招呼關照她。
“醒了?”張主任走到床邊,目光先落在她懷裡的孩子身上,語氣柔和了幾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還好,就是有點累。”李瀾輕聲回答。
“這是正常的。”張主任點點頭,拿起床尾的病歷夾邊看邊說。
“你這屬於急產,從規律宮縮到分娩才六個小時,體力消耗極大。惡露情況呢?量和顏色都正常嗎?”
“量中等,顏色是暗紅色,和醫書上寫的正常情況一致。”李瀾憑藉自己的專業知識清晰作答。
張主任在病歷上記錄完畢,又問道:“孩子吃過奶了嗎?”
“試著餵了,吸了兩口就睡了。”
“新生兒都這樣,嗜睡且食量小,多喂幾次就好了。”
張主任放下病歷,話鋒一轉,語氣鄭重了些,“有件事我得跟你確認——孩子的出生證明,父親一欄怎麼填?”
產房裡瞬間陷入寂靜,連懷安細微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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