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看著我，眼神里交織著同情、敬佩與一絲不解。
但她深知烈士家屬的心境，沒有多問，只鄭重點頭：
“好，我記下了。需要師部或街道出具相關證明？”
“我帶了。”
我示意王老師從待產包裡取出一個信封，裡面裝著陸凜的烈士證明覆印件，還有師部王振國師長親自簽字的情況說明。
這些都是我早就備好的——從確定懷孕那天起，我就知道，要給孩子一個明確的根。
張主任接過材料核對無誤，又看了看襁褓中熟睡的嬰兒，輕聲道：
“孩子很健康，六斤二兩，是個結實的小子。你安心休養，下午我再來查房。”
醫生離開後，王老師才低聲嘆道：“你什麼都想到了。”
“想不到不行。”我輕輕撫摸著念遠的胎髮，那細軟的絨毛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金色。
“我得讓念遠知道，讓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這是我能為陸凜、為孩子做的，為數不多的事。”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把病房照得暖烘烘的。
念遠在我懷裡動了動，小嘴無意識地嚅動，像是在夢裡吮吸。我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睡得更舒服些。
“你再睡會兒，”王老師把懷安往上抱了抱，孩子在她肩頭睡得正香，“我在這兒守著。”
我搖搖頭，目光落在窗臺上。那裡放著早上護士送來的東西——一個網兜，裝著蘋果、一罐麥乳精、一罐奶粉，還有一包用油紙裹著的東西。護士說是“愛人單位的領導託人送來的，代組織慰問”。
這個季節的蘋果金貴得很，尋常人家根本捨不得買。
那麥乳精和奶粉的牌子，和之前陸凜託張叔送來、或是匿名寄到家裡的一模一樣。
“送東西的人呢？”我當時問。
“放下東西就走了，說不用留名，讓你好好養身體。”
不用留名。我低頭看著那罐麥乳精，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我知道是誰。他總是這樣，以組織的名義靠近，既給予幫助，又嚴守界限，絕對杜絕一切可能發生的閒言碎語。
像之前派戰士來幫我打理藥圃，像懷安高燒時的幫助，像暴雨夜默默伸出的援手。體面，剋制，恰到好處。
“這麥乳精正好衝了給你補身體，”婆婆拿起罐子看了看，“我給你兌點？”
“媽，先放著吧。”我輕聲阻止，“我現在不餓，等會兒再說。”
我不敢碰。那份心意太重，重到我必須假裝不知道，必須配合他演這出“組織關懷”的戲碼，才能讓他安心，也讓自己安心。
正說著，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一個年輕護士推門進來，笑著說：
“李瀾同志，又有人給你送東西來了，還是你愛人單位領導託人送的。”
她手裡提著另一個網兜，裝著奶粉、紅糖，還有一包嬰兒衣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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