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從周承禹嘴裡說出來，卻有一種奇異的重量，像是跨越了生死的確認。
“周處長，”我斟酌著開口，“早上的東西，也是你讓人送來的吧？”
他沒否認，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看了看：
“麥乳精是師部慰問烈士家屬的標準配置，蘋果是我個人……是師長讓人從特供渠道調的。奶粉是軍區醫院那邊推薦的牌子，適合新生兒。”
他把“我個人”三個字嚥了回去，把一切都框定在“組織”和“職務”之內。
我低下頭，似乎在想著什麼。
“蘇醫生那邊，”周承禹突然說，語氣變得嚴肅，“可能聽說了一些。”
我抬眼。
“她派人去街道問過你的預產期，”他聲音平淡，像是在彙報工作。
“還問了小周，你是不是快生了。小周說還有一個多月，她就沒再問。”
蘇蔓青。軍區醫院的醫生，據說對周承禹……心思不一般。
“她會寫舉報信嗎？”我問。這個年代，一封舉報信能毀掉一個人，尤其是男女關係方面的嫌疑。
周承禹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我不在乎。”
西個字，輕飄飄的，卻砸得人心口發沉。
“記過，停職，都行，”他補充道，目光落在唸遠臉上，聲音緩下來，“但不能讓你們再被牽連。”
你們。不是“你”，是“你們”。
這時王老師把念遠送回來了，就出去看看婆婆怎麼還沒有回來。
李瀾抱緊了念遠，感受到那溫熱的小身體在我懷裡扭動。他醒了，小嘴張了張，發出細弱的哭聲。
“餓了？”周承禹問，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可能是。”我試著解衣襟，又停住，看向他。
他立刻轉身，面向窗戶：“我去看看林嬸子怎麼還沒回來。”
他站在窗前，背對著我，肩背挺得筆首。
晨光透過玻璃，在他輪廓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邊。
窗外的雪己經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背陰處還積著薄薄一層，髒兮兮的，混著煤渣和塵土。
李瀾低頭喂念遠，房間裡只剩下孩子吮吸的細微聲響。
窗外的廣播換了曲子，是《歌唱祖國》，昂揚的旋律飄進來，和這個安靜的角落形成一種奇異的對比。
“周承禹。”
他背影僵了一下，沒回頭。這是我第一次當著他的面叫他的名字，不是“周處長”，就是“周承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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