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三月中旬，省城的春天總算露出了頭。
家屬院樓下的楊樹冒了嫩芽，操場上訓練的口號聲響亮的傳來。
李瀾從研究所回來，車把上掛著條草魚，足有兩斤重——菜站老李特意留的，說“給烈屬補補”。
三樓，的房子裡飄著紅燒肉的香味。林淑怡在廚房忙活，懷安趴在茶几上畫小人，念遠在搖窩裡睡得正香。
“媽，我回來了。”李瀾把草魚拎進廚房，“晚上紅燒魚？”
“行啊。”林淑怡接過魚，麻利地刮鱗開膛，“上午街道又來人了，送了二斤雞蛋糕，說是‘組織上關懷烈屬’的慰問品。”
李瀾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還是那個小王，還問周處長最近來沒來。”林淑怡壓低聲音，“我說周處長年前來過一回，年後就沒見著，人家是工作忙。小王笑了笑，沒再說啥。”
李瀾沒接話，從鍋裡盛出來燉好的紅燒肉，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燉得軟爛，醬紅色泛著油光，開始做別的菜。
晚飯特別的豐盛：紅燒肉、紅燒魚、又炒了個小青菜、西紅柿雞蛋湯，白米飯冒尖。
懷安吃得滿嘴流油，連魚湯都拌進飯裡。林淑怡不停給李瀾夾菜：“多吃點，奶水才夠。念遠這兩天好像瘦了。”
李瀾低頭扒飯，沒說話。
她知道念遠沒瘦，是自己瘦了。稱上的數字掉了三斤，棉襖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與此同時，軍區大院，蘇家。
蘇蔓青坐在餐桌前對著一桌菜發呆。紅燒排骨、清燉雞、炒芹菜，還有她從北京帶回來的午餐肉罐頭——平時最愛吃的，今天一口都咽不下去。
“蔓青，怎麼不吃？”蘇母擔憂地看著女兒，“是不是不舒服？”
“沒胃口。”
蘇父放下報紙，看了她一眼：“聽說周承禹停職都是做做樣子，今天回軍區報到。”
蘇蔓青筷子一頓。
“舉報信的事，你做得太明顯了，這是給人遞把柄。”
蘇父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感，“周承禹的爺爺什麼人？
和北京多少開國功臣都是過命的交情，關係遍佈正個軍區。
周承禹是陸凜的發小。他爺爺跟陸老司令是什麼交情？你動他的人，想過後果嗎？”
“我沒動他的人。”蘇蔓青聲音發硬，“我舉報的是他違反紀律，頻繁接觸烈屬。這是事實。”
“事實？”蘇父冷笑，“那你告訴我，為什麼紀委找他談話，他一句話都不解釋，只說那烈屬沒問題？為什麼處分下來了，他一句怨言沒有，該送東西還送東西？”
蘇蔓青咬著嘴唇不說話。
“我告訴你為什麼。”蘇父站起身，“因為他背景強大，沒人敢動他。你呢？”
蘇蔓青臉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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