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家屬院的燈火滅了大半。他算著時間：這個點，她該睡了。念遠半夜會醒三次，要餵奶。懷安偶爾會做噩夢，要她抱著哄。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疼，才能讓他不想她。
可他還是想。
家屬院裡，這時的李瀾坐在燈下，給懷安縫薄棉的褲子。
開春了，棉褲要改薄一點，不然孩子活動量大，會上火。針線在布料間穿梭，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念遠在小床裡睡得很沉。懷安己經睡著了，手裡還攥著白天畫的“爸爸”——一個歪歪扭扭的人，腦袋上畫了顆五角星。
林淑怡端了碗紅糖水進來：“趁熱喝。”
“謝謝媽。”
李瀾接過碗，紅糖水冒著熱氣，甜香撲鼻。她低頭喝了一口，暖意從喉嚨一首流到胃裡。
“小周今天去軍區報到了。”林淑怡在旁邊坐下，壓低聲音。
“下午張師長讓人捎話，說處分沒撤，但不影響以後升遷，過些日子可能要走。”
李瀾的手頓了頓，針紮在指尖，滲出一滴血珠。她把手指放進嘴裡吮了吮，繼續縫。
“那挺好的。”她聲音很輕。
林淑怡看著她，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心裡有事不說。”
李瀾沒接話。縫完最後一針，咬斷線頭，把棉褲疊好放在懷安床頭。
婆婆陪著她坐了一會就休息去了。
李瀾回屋，走到五斗櫃前，拿起天天擦拭的擺在櫃子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軍裝，笑得明朗。那是他們結婚時照的，三年前，懷安還沒出生。
“陸凜。”她對著照片輕聲說，“周處長要走了。他要去邊防，保衛國家，保衛咱們。你說，他什麼時候回來？”
照片沉默著。
“你什麼時候回來？”
聲音發哽，眼眶發酸。她抱著照片站了很久，最後把它放回原處，轉身去抱念遠。
念遠睡醒了，睜著眼睛看她，小腳丫子蹬來蹬去，自己玩的不亦樂乎。
她低頭親了二兒子的額頭，眼淚掉在他臉上，孩子驚了一下，李瀾趕快給孩子擦掉，順勢把孩子摟進懷裡。
林淑怡出來打水看到，她沒有進去安撫。她知道兒媳婦需要一個人待著，沒人能幫得了她，因為她也是這樣過來的。
女人苦！當軍嫂更苦！成了烈士的軍嫂是苦上加苦！
夜很深了。李瀾抱著念遠坐在窗邊，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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