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醫生提的這些問題，都很專業。”她聲音平靜，“我一個個回答。”
她頓了頓。
“第一，樣本量少，是因為邊防部隊駐地分散，能配合實驗的戰士有限。
但三十七例中，三十五例症狀明顯改善，有效率百分之九十西點六。這個資料，即使樣本量小，也有參考價值。”
劉建國要說話，李瀾沒給他機會。
“第二，沒有設定對照組，是因為邊防戰士需要即時救治。給對照組用安慰劑，讓他們在高山上忍著頭痛惡心等‘自然好轉’，我做不到。
劉醫生，如果您願意籤一份免責協議，承諾那些戰士出了事您負責，我現在就可以補做對照組。”
劉建國愣住了。
“第三，客觀指標我們一首在做。血壓、血氧、心率，每次用藥前後都有記錄。這些資料在後面的附件裡，您可能還沒看到。”
李瀾端起飯碗，扒了口飯，“高原反應的主要症狀是頭痛、胸悶、乏力，這些主觀感受，恰恰是戰士最需要改善的。他們不關心資料，只關心能不能站起來繼續巡邏。”
劉建國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小陳在旁邊，眼裡露出佩服的神色。
劉建國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李醫生說得有道理。不過省裡的檔案必須執行。這樣，我們先把所有資料整理歸檔，等核查組來了再說。”
“可以。”李瀾繼續吃飯，“下午我把近半年的原始記錄整理出來，你們隨時查閱。”
下午，李瀾帶著小周整理資料。劉建國和小陳在旁邊看著，偶爾問幾個問題。
小陳主動幫忙歸類，動作麻利，態度誠懇。整理到一半，他突然問：“李醫生，這些回訪記錄，是您自己去做的？”
李瀾看了一眼：“對。有些戰士出院後回駐地了，我得去駐地看他們恢復得怎麼樣。”
“駐地……都在山裡邊吧？”
“嗯。騎腳踏車，最遠的一戶來回八十多里。”
小陳沉默了。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記錄，每一頁都有日期、姓名、症狀變化、用藥反應。有些頁邊角捲起來了，沾著泥點子，是山路上的痕跡。
五點下班，李瀾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小陳突然追出來：“李、李醫生！”
李瀾回頭。
小陳臉有些紅，猶豫了一下，低聲說：
“李醫生，我……我以前在醫學院的時候，聽過您的特邀講座。那次您講紅景天對高原病的應用，我印象特別深。
我來之前不知道是您，今天看了那些實驗記錄，真的……很佩服。”
李瀾看著他，目光溫和：“謝謝你，小陳。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省醫學院，六八屆的。本來想分到邊防醫院，結果分到省醫院。”
“邊防醫院也很需要人。”李瀾騎上車，“以後有機會，可以去看看。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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