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瀾頓了頓,輕聲說:“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晚上九點,念遠睡了,懷安也睡了。李瀾坐在燈下,繼續寫那份清單。
窗外傳來熄燈號的聲音,遠遠的,有些模糊。她抬起頭,望向窗外。軍區宿舍的方向,燈火漸次熄滅。
她不知道周承禹現在在哪裡,在幹什麼。小劉說他去了邊防,執行任務。邊防很苦吧?這個季節,那邊應該還冷。
她想起他的樣子。他身著筆挺軍裝,身姿挺拔如蒼松,脊背挺得筆首,沒有半分鬆懈。
眉眼俊朗銳利,眼神清亮有神,周身透著凜然的英氣,站姿端正颯爽,整個人精神抖擻、氣場十足,盡顯軍人的英武帥氣與凜然風骨。
他說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讓人安心。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紙條,那是最後一張,日期是三月下旬,他走之前送的。上面只有西個字:“組織關懷。”
她知道,這西個字背後,是他說不出口的話。
“周承禹,”她輕聲說,“你是不是早就想到會有人察。”
聲音很輕,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但說完,她心裡卻不像以前那樣堵得慌。反而有一點點暖,一點點踏實。
她把那張紙條放進鐵盒,蓋上蓋子,壓在枕頭底下。
第二天上午,查賬的人來了。
來了兩個人,一個是街道辦事處的副主任老吳,一個是軍區後勤處的助理員小孫。兩人拿著資料夾,表情嚴肅,敲開了李瀾家的門。
林淑怡開的門,看見這兩人,心裡有數,臉上卻堆起笑:“喲,吳主任,孫助理,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兩人進了屋,坐在沙發上。林淑怡去倒水,李瀾抱著念遠從裡屋出來。
“李醫生,”老吳開口,“咱們今天來,是例行公事。省裡有檔案,要核實烈屬的補助發放情況。咱們街道上負責這塊,得配合。”
李瀾點點頭,神色平靜:“應該的。吳主任想查什麼?”
小孫接過話頭:“主要是物資來源。李醫生,您家裡最近收到過什麼補助?有沒有人私下送東西?咱們都得登記在冊。”
李瀾把念遠遞給林淑怡,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放在兩人面前。
“吳主任,孫助理,這是我家從今年一月到現在收到的所有物資清單。哪一天、什麼東西、從哪兒來的,都記著呢。”
老吳接過本子,翻開看。小孫湊過去,一起看。
清單寫得很細:1月5日,街道送紅糖一斤;1月12日,研究所發大米十斤;1月20日,軍區後勤送臘肉兩條(烈屬春節慰問);
2月3日,街道送雞蛋一斤;2月15日,研究所發白面五斤;2月28日,街道送煤油兩斤;3月8日,婦聯送麥乳精一罐(婦女節慰問)……
老吳翻了好幾頁,抬起頭:“這些‘組織關懷’是什麼?”
李瀾指了指牆角那個鐵盒:“吳主任,那些紙條都在裡面,您隨時可以看。每次有人送東西來,都帶著紙條,說是組織上讓送的。我也不知道是哪個組織,反正都收著。”
老吳走過去,開啟鐵盒,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沓紙條。他隨手拿起一張,上面寫著“組織關懷”,字跡工整。
又拿起一張,還是“組織關懷”。再拿一張,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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