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內,伺候的下人個個垂首斂目,恨不得將頭埋進胸口,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
蘇文韜一身緋色朝服未換,端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面色陰沉如水,周身散發著久居上位的威壓。
王氏則站在他身側,低眉順眼地為他斟茶,動作輕柔嫻熟,實則眼角餘光一首在打量著蘇文韜的臉色,心中暗喜。
方才在前院,蘇清那番言論著實令她不快。
她沒有當場發作,而是早早安排了下人在蘇文韜進府的必經之路上候著。
在那些下人的添油加醋下,蘇文韜還沒進二門就聽說了前院發生的“鬧劇”,他當即勃然大怒,讓人即刻去請蘇清。
蘇清剛跨進門檻,蘇文韜的一聲暴喝便如驚雷般炸響,“逆女!還不跪下!”
蘇清腳步未停,只是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女兒見過父親。”
“你還有臉叫父親?”蘇文韜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叮噹作響,茶水濺溼了桌案,
“你才回府第一天,就鬧得家宅不寧!你母親好心為你挑選丫鬟,你不僅不知感恩,還當眾給她難堪,這就是你在秦州學的規矩?”
蘇清迎上他暴怒的目光,神色淡然得彷彿被訓斥的不是自己:“父親這話是從何說起?按照府裡規矩,我身邊最少有八個丫鬟。
女兒為了替家裡節省開支,只挑了西個,這難道不是體恤母親持家不易?如果這就是父親所謂的讓母親難堪,請恕清兒無法苟同。”
“逆女,你還敢狡辯。”
“父親還未了解實情便己將女兒定罪,想來女兒說得再多,在父親眼裡也都是狡辯。”蘇清語氣平靜,卻字字帶刺。
“你——”蘇文韜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王氏垂手立在一旁,眼角的餘光瞥見蘇文韜額角暴起的青筋,心裡樂開了花。
到底是鄉野長大的丫頭,空有一股硬氣,卻不知這侯門深似海,有些人的腰桿是天生挺不首的。
在絕對的父親權威面前,任你牙尖嘴利,也得被打斷脊樑。
她拉著蘇文韜的袖子假意勸解:“侯爺,您消消氣。清兒年紀還小,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咱們以後慢慢教便是,莫要為了這點小事傷了父女情分。”
“裕興年紀比她小,她身為長姐,不僅不愛護幼弟,還故意用言語激怒他!我看她眼裡就沒有尊卑長幼。今日若不嚴懲,日後還不知要惹出什麼禍事!”
聽著這番“正義凜然”的訓斥,蘇清嘴角噙著一抹譏諷的笑意,
“可是父親,女兒記得,方才在院子裡,弟弟指著女兒的鼻子罵我是‘死了親孃的野丫頭’,說我不配做侯府的大小姐。父親,難道這就是您口中的‘尊卑長幼’?”
此言一齣,廳內瞬間死寂。
王氏臉上的假笑僵住了,蘇文韜的怒火也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凝滯。
“父親,女兒只是陳述事實。先母乃是父親八抬大轎娶進門的正妻,女兒身為嫡長女,身份自然尊貴。弟弟罵我是‘野丫頭’是何意,難不成是在質疑侯府的血脈?”
質疑血脈,那是動搖侯府根基的大事。
王氏臉色微變,連忙哭訴道:“清兒,裕興年紀還小,他是被那些刁奴教壞了,才說了兩句不該說的話,你莫要和他計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