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許久，顧母的情緒才稍稍平復。顧笙抽出紙巾，小心替她擦去眼淚，避開額頭上的傷口。
“媽，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母眼神閃躲，嘴唇動了幾次，才啞著嗓子開口：“從淺茉放假回家以後，他就開始看我哪兒都不順眼。衣服洗晚了要罵，地上有根頭髮也要罵，就連我多問淺茉一句訓練累不累，他都嫌我多嘴。”
“淺茉回去後，跟他說過什麼？”
“我不知道。”顧母搖頭，牽動額頭上的傷，疼得輕吸了一口氣，“他們父女倆有時候關起門說話，我也不好進去問。”
顧笙握住她沒有受傷的手：“你身上的淤青，也是這幾天添的？”
顧母沉默片刻，輕輕點頭：“他前兩天推過我一次。我想著忍忍就算了，家裡的事說出去也不好聽，就沒告訴你。”
“然後呢？”
“今天吃午飯，他剛嚐了一口菜，就把碗摔了，說我放那麼多鹽，是想鹹死他。”顧母說到這裡，身體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我這幾天做什麼都被他罵，心裡也難受，就頂了兩句嘴，說嫌鹹可以不吃。他聽完就站起來推我，我沒站穩，撞到了桌角。”
她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眼裡浮出壓不住的恐懼：“我讓他別動手，他根本不聽。他先抄起椅子往我身上砸，後來又首接用手打。我喊救命，他還捂住我的嘴，不讓我出聲……幸好鄰居聽見動靜，跑過來敲門。有人報了警，他才停下來。要是再晚一點，我可能就見不到你了。”
顧笙聽得手腳發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警察來了以後呢？”
“問了幾句話，做了筆錄。”顧母避開她的眼睛，“他們說這是家庭內部矛盾，讓我們冷靜下來好好談。他當著警察的面保證以後不再動手，我那時候頭暈得厲害，也沒力氣再爭。後來鄰居把我送到了醫院。”
“他用椅子砸你，把你的手打到骨折，這叫家庭矛盾？”顧笙猛地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這不是普通爭吵。他今天是真的想把你往死裡打！”
顧母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眼淚又湧了出來：“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你親爸走得早，只留下咱們娘倆。我後來找了他，本以為總算有個依靠，沒想到他會這樣對我。這些年，我伺候他，照顧淺茉，家裡的事情哪一樣不是我做？我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他還是不滿意啊……”
顧笙心裡的怒火被母親的哭聲壓了下去。她俯身替母親掖好被角，放緩了語氣：“媽，你現在身上有傷，別再想這些了。醫生說你需要休息，情緒太激動也不利於恢復。這件事交給我，我不會再讓他碰你一下。”
她按下床頭呼叫鈴，請護士過來照看母親，隨後拿起醫院的檢查報告和影像資料，獨自離開病房。
半個小時後，顧笙趕到轄區派出所。值班視窗後的警察抬起頭：“有什麼事？”
“今天上午，錦河小區發生了一起打人事件。受害人現在還在醫院，我想了解案件處理情況。”
“知道雙方姓名嗎？”
顧笙報出母親和繼父的名字。警察在系統裡查了一會兒：“有記錄。雙方當時接受了調解，現場己經處理完了。”
“處理完了？”顧笙把檢查報告放到桌上，“我媽媽頭部受傷，左手骨折，現在還躺在醫院。誰同意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
警察看了眼報告：“當時出警人員到場時，你母親沒有表示堅持追究，對方也作出保證，所以先按家庭糾紛進行了調解。”
“她當時剛挨完打，頭暈，身邊又沒有家屬，連傷勢有多重都不知道。她在那種情況下沒有追究，不代表事情沒有發生。”顧笙把影像資料一起推過去，“現在醫院的診斷、拍攝的片子全都在這裡。鄰居聽見了呼救聲，也親眼看見現場，可以替我媽媽作證。”
她盯著對方，一字一句地說：“我要求重新調查。該做傷情鑑定就做鑑定，該承擔什麼責任就承擔什麼責任。那個男人把我媽媽打成這樣，不能憑一句家庭矛盾就算了。”
警察沉默幾秒，指了指旁邊的接待室：“如果受害方改變意見，要求依法處理，需要重新補充筆錄。你先去那邊登記，醫院材料也留下，我們會聯絡你母親和目擊證人核實。”
顧笙沒有再爭辯，拿著資料走進接待室。負責記錄的警察逐項詢問事情經過，她把從母親那裡聽到的內容全部說清楚，又留下鄰居的聯絡方式。
“我媽媽現在左手骨折，頭部也有創傷。醫院診斷和影像資料都可以證明。”顧笙握緊放在膝上的手，“我要求追究他的責任。傷情鑑定達到什麼程度，就按什麼程度處理。如果己經構成犯罪，我要讓他坐牢。”
做完筆錄，警方重新登記了案件，表示會調取出警記錄、聯絡目擊鄰居，並根據醫院材料安排後續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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