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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關考核結束以後，林渡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對著五十六份考卷看了整整兩天。
最後他選了五個人。
第一個叫陳守一，三十二歲，男，省城總部醫生。筆試第一名，實操氣感很強，面試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讓林渡印象很深——我學醫是因為我媽死於胃癌，那時候我沒有能力救她。現在我想救別人。
第二個叫方蕙，二十八歲，女，廣州分店醫生。筆試成績中等，但實操能力極強，針法精準得像是拿尺子量過的。面試的時候很緊張，說話結結巴巴，但說到兩個字的時候，眼眶紅了。
第三個叫趙鐵生，四十一歲，男，北京分店醫生。筆試和實操都是中等，但面試的時候說了一段話，讓林渡沉默了很久。他說：我以前是個西醫，後來得了類風溼關節炎，西醫治不好，是一個老中醫治好我的。從那以後我就改學中醫了。我知道中醫在現代社會里的地位——不是主流。但正因為不是主流，才更需要有人去做。
第四個叫李青禾，二十六歲，女，剛從中醫藥大學畢業，分配到省城總部做助理醫生。她是所有考生裡最年輕的，筆試成績倒數第三，實操氣感幾乎為零。但她面試的時候說了一句話：我可能沒有天賦，但我願意花一輩子的時間去學。林渡在她身上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顆願意學的心。
第五個叫錢萬里，三十五歲，男，上海分店醫生。他的筆試成績很好，實操氣感中等，面試的時候話很少，但每一句話都很實在。他說：我不善言辭，但我治病的時候，病人信任我。這就夠了。
五個人，三男兩女，年齡跨度從二十六歲到四十一歲。背景不同，性格不同，水平也不同。但林渡在他們身上看到了同一件東西——一顆願意把中醫做下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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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師儀式在一個星期天上午舉行。
地點在省人醫中醫科的會議室。會議室不大，大概四十平方米，平時用來開科室例會。那天林渡讓人把會議桌挪到牆邊，在房間正中擺了一張方桌，桌上鋪著一塊深藍色的布，布上放著三樣東西——一枚銀針，一本《回春醫典》，和一盞油燈。
油燈是林渡特意讓人找來的。不是普通的煤油燈，是一種很老的桐油燈，燈盞是陶瓷的，燈芯是棉線搓的。這種燈在爺爺年輕的時候很常見，診所裡值夜班，靠的就是這樣一盞燈。光線很暗，但很穩，風颳不滅。
我爺爺說，林渡站在方桌前面，對著五個人說，中醫的傳承就像這盞燈。一盞傳一盞，一盞接一盞。燈芯會滅，但火不會滅。只要還有一盞燈亮著，中醫就不會滅。
他拿起那根銀針。銀針在燈光的照射下閃了一下，不是很亮，但很銳利，像是一道很細的冷光。
從今天起，你們五個，就是我的徒弟。他說。我教你們的，不只是針法。還有我從爺爺那裡繼承來的東西——那些寫在書裡寫不下來的東西。這些東西，你們要學一輩子。
五個人齊齊跪下。不是跪林渡——是跪那盞油燈。
林渡把油燈點亮了。燈芯上竄起一朵很小的火苗，黃色的，在會議室裡沒有風的空氣中一動不動地燒著。
記住，林渡說。你們今天接過的不是一根針。是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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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師儀式結束後，五個徒弟圍坐在林渡周圍。會議室裡很安靜，那盞油燈的火苗在深藍色的桌布上投下一個小小的、微微顫動的光圈。桐油燒出來的煙很細，帶著一種很特別的焦香，聞起來像深秋時節燒完的麥秸稈。
今天第一課，林渡說。他拿起桌上那根銀針，放在自己的左手掌心裡，讓五個人都能看見。銀針在燈光下面呈現出一種溫潤的銀白色，針身從根部到針尖逐漸收細，針尖幾乎細到眼睛看不清的程度——這就是爺爺留給他的十二根銀針中最細的那一根，專門用來刺井穴的，直徑只有零點二毫米，比注射器的針頭還細了一號。
你們知道針灸最難的是什麼嗎？他問。
定位。陳守一說。
氣感。方蕙說。
都不對。林渡把銀針翻過來，讓針尖朝上。最難的是——戒心。
五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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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八十八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