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氣。從胃脘往上走，穿過膈肌，停在心下。不是寒——是溼。溼氣裹著熱，熱氣裹著淤。淤在胃絡。胃絡的淤不是一天兩天——是三年以上。三年以上的慢性胃炎，但沒有癌變。癌變的氣不一樣——是黑的。這個是灰的。灰裡帶點黃——黃是脾虛。
脾虛生溼。溼聚成熱。熱灼成淤。淤在胃絡——胃脘脹滿，飯後加重，大便不暢。
林渡用了一分半鐘。
他拿起筆，在診斷紙上寫了三個字：脾虛溼盛。下面加了一行小字：胃絡淤阻，建議胃鏡排查。
他放下筆，轉身出門。
門口的計時員看了一眼秒錶——一分四十二秒。
一分四十二秒。去年全省第一的成績是四分二十秒。
計時員抬頭看著林渡的背影——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他知道這個成績。他記了三年了。
走廊盡頭的孟知行站起來。
他一直在看監控畫面。八個小螢幕，四個考場，四個候考區。他在七號考場那個螢幕上看了將近兩分鐘——不是在看診斷結果，是在看林渡看完患者以後轉身出門的那一下。
那一下很穩。不是自信——是平常。
他見過太多自信。自信會晃。會抖。會多看一眼。
這個沒有。
孟知行在便籤本上寫了一行字——
「七號——望診合格。進入複試。」
然後他把便籤折起來，放進胸前的口袋裡。口袋裡還有一張舊照片——一九七三年畢業照的翻拍版，折了三折。照片背面有他寫的四十三個名字。其中第三排第四個姓林。 林渡走出考場的時候是下午三點。走廊裡只剩幾個工作人員在拆考場門口的紅橫幅。他走到樓下大廳，推門出去——臺階旁邊站著一個人。是小禾的奶奶。她手裡拎著一隻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兩個包子，包子還是熱的，塑膠袋內壁上蒙了一層水霧。
林醫生——我估摸你今天不回巷子吃飯。
林渡接過包子。韭菜餡的，皮有點厚——是她自己擀的。他在臺階上站著把包子吃完。包子皮咬下去能嚐到案板上的麵粉味——平安街的味道。
傍晚。
林渡回到平安街的時候巷口的燈已經亮了。蘇晚晴坐在摺疊桌旁邊——她在寫稿，膝蓋上攤著一個速記本，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她聽見腳步聲抬頭，然後把手裡的列印件遞過來。
你的成績單出來了。第一輪——望診，全組第一。時間一分四十二秒，診斷符合率百分之百。
林渡接過來看了一眼。成績單右下角蓋著組委會的章——紅印泥，還沒幹透。
明天第二輪。實戰。
我知道。蘇晚晴把速記本合上，明天的考題——你打算怎麼準備。
不準備。
為什麼。
林渡把成績單疊好放進針盒裡——壓在銅鑰下面。
因為明天的病人不是我選的。是趙建國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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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二十二第（
